老磨坊的油灯昏黄，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鼎之俯身解开靴筒绑着的油布包，里面是本封皮泛黑的线装册子，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他将册子按在桌案上，指尖点着首页的鎏金大字，语气沉敛：“南诀朝堂的底细，得说清楚才好行事。当今圣上姓栾，名承泽，最是厌弃战事，去年北境求战的折子堆了半尺高，全被他驳回，一门心思只搞农桑和粮囤。”
说着，他指尖划到几行带朱砂圈点的名字上，眉峰拧起：“可他膝下皇子没一个安分的。”
“大皇子栾弘晖，府邸在城东的昭武巷八号，手底下养着不少边关退下来的老兵。”
“三皇子栾弘昭，占了城南的望江园，借着督办漕运的由头，暗地里把持着半数水路商道。”
“暗河私运禁药的事，就是这二人在背后撑腰栾弘晖要攒军饷，栾弘昭要借暗河的路子垄断药材买卖，名单上这些人，全是他们的爪牙。”
众人目光齐聚册子，只见“漕运司主事柳彦青”“聚财楼掌柜沈从安”“暗河分部主事秦无算”等名字旁，都标注着细碎的批注。
或是“大皇子幕僚”，或是“三皇子岳家亲眷”。
苏昌河用折扇柄轻点“柳彦青”三字，挑眉道：“这么看来，官府里全是他们的人，直接递罪证就是自投罗网？”
“没错。”叶鼎之点头，指尖移到册子末尾，语气稍缓，“唯独皇帝的一母胞弟，栾承瑜，是个例外。
他从前就没争储的心思，还扶持了他皇兄上位也就是当今皇帝。得了个闲云王的名头，府邸在城西的杏雨巷二十三号，院里种满了草药，平日就研究医理和接济流民。
性子和圣上如出一辙，看着闲散，实则圣上极信任他，朝堂上的歪风，全靠他暗中盯着禀报。”
慕雨墨凑过去，指尖点了点“杏雨巷二十三号”的标注，杏眼微亮又带些疑虑“闲云王看着不管事，真敢接这烫手山芋？而且潜入王府会不会太险？守卫肯定严。”
叶鼎之抬手摩挲着下颌的胡茬，笑道：“他看着闲，心却细。”
“前年城郊瘟疫，就是他顶着压力查抄了囤积药材的奸商，最后还是圣上亲自给他站台。”
“至于守卫，他不爱摆架子，王府后门只留两个老仆看守，平日常有药农和医者往来，正好方便你们乔装。”他又翻到册子夹着的手绘地图，指着王府西侧的角门
“从这里进去，穿过药圃就是他的书房守拙堂，戌时前后他准在那儿看医书，人最清净。”
苏暮雨一直垂眸盯着册子上的名字和地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此刻抬头道
“潜入的话，我和雨墨乔装成送珍稀药材的药商，借口求王爷品鉴药材，趁机递罪证。但得确认他府里没有二皇子或三皇子的眼线。”
“这点我早查过。”叶鼎之拍了拍册子
“他府里的人都是圣上亲自派的，没外人。你们把账册缝在药材包的夹层里，禁药样本装在瓷瓶里，混在药箱底层，只要能进书房，把东西递到他手里，他一看就懂。”
苏昌河眼底闪过果决：“就这么定。木鱼、雨墨，你们今晚就动手。”
“我和叶兄去端暗河分部，若有异动，就往杏雨巷方向放两枚红色信号弹，你们立刻撤离。”
他向来一下又继续说道“木鱼，你们见到闲云王的时候可以告诉他暗河的身份。说暗河分部狼子野心与皇室勾结这一点总坛那边并不知晓，在他们察觉后分部也不听指令，所以大家长派他们来了解这个事情。”
苏暮雨点头道“祸水东引，告诉闲云王总坛那边对于此事毫无察觉，用投名状来与分部划线。”
“也可以告诉闲云王总坛那边会解决掉分部所有的人手自此退出南诀，不再掺和南诀皇室的事情。”慕雨墨在一旁道
“不愧是小木鱼一点就通，说的不错，这颗安心丸得让南诀皇帝吃下去。”他暗自想道。南诀这边解决了才好推动自己和大家长后续的计划，不然始终是个隐患。
叶鼎之提起长刀，刀鞘轻磕地面发出闷响：“放心，暗河分部那几个货，我和昌河对付绰绰有余。等我们解决了那边，就去王府外接应你们。”
慕雨墨把短刃藏进袖口，又将药商的粗布袍子叠好：“保管没问题，定把账册和禁药样本稳稳交到闲云王手里。”
苏暮雨将册子折好塞进衣襟，指尖按在剑柄上，沉声道：“万事小心，你们端分部时，若遇上硬茬，别恋战。”
议定之后，四人即刻分头行动。
苏昌河与叶鼎之背着装满兵器和融骨水的行囊，借着芦苇荡的夜色掩护，循着原路折返暗河入口。
月色洒在湿滑的石阶上，泛着冷光，二人脚步放得极轻，只听见彼此匀净的呼吸声与远处隐约的蛙鸣。
“等会儿进去先摸清楚布防，我对付左首的守卫，你去封死通往总坛的传信口。”
叶鼎之压低声音，右手已按在长刀柄上，眼底透着厮杀前的锐光。
苏昌河颔首，指尖扣住两枚淬了药的银针“放心，里面的人一个跑不了。”
另一边，苏暮雨与慕雨墨换了粗布药商服饰，挑着一担铺着油纸的“药材”，慢悠悠往城西杏雨巷去。
闲云王府坐落在巷尾，朱漆大门不算张扬，门旁只立着两个手持木杖的老仆，正低头聊着天。
二人没敢靠近正门，绕到王府西侧的角门附近，借着墙根的老槐树掩护，仔细观察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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