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亮,苏浅雪便已起身。
她没有唤王府的丫鬟,自己动手,将那一头青丝简约地绾成一个妇人髻,插上一根素银簪子,换上了一身早已习惯的、便于行动的月白常服,而非王妃规制的繁复宫装。
贴身丫鬟采薇是她的陪嫁,一边为她整理衣角,一边红着眼低声道:“小姐,您受委屈了……”
苏浅雪对着铜镜,将最后一缕碎发拢好,神色平静无波:“在这里,没有苏小姐,只有王妃。记住,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采薇怔了怔,连忙低头称是。
按照规矩,新婚第二日,她需接受王府内院管事和下人们的拜见。
花厅里,一众管事嬷嬷和大小丫鬟垂手而立,看似恭敬,眼神却或多或少带着打量与轻慢。谁不知道这位新王妃是如何进的门?一个凭借长相上位的“替身”,在这深宅大院里,能有什么地位?
为首的李嬷嬷是府里的老人,更是云凌霄的乳母,地位超然。她上前一步,礼仪周到却透着一股疏离:“王妃娘娘,按照王府旧例,您今日需熟悉府中中馈事宜,这是对牌和账册……”
“有劳李嬷嬷。”苏浅雪温和地打断她,声音清越,“王爷既让我享王妃尊荣,我自会担起王妃之责。府中旧例,我会慢慢熟悉。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事需问。”
她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一个面色蜡黄、强忍着咳嗽的小丫鬟身上。
“你,上前来。”
那小丫鬟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出列。
苏浅雪起身走到她面前,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执起她的手腕,三指搭了上去。
片刻,她松开手,对李嬷嬷道:“湿热内蕴,邪客肺卫,已是重症之兆。立刻将她移往通风僻静处休养,按我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她不知从何处已摸出一张纸,上面墨迹未干,竟是一早便写好的药方。
李嬷嬷愣住了:“王妃,这……府中自有医官……”
“医官若有用,她何至于此?”苏浅雪语气依旧平和,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嬷嬷是王爷信重之人,当知若疫病在府中流传开的后果。莫非,王府的旧例里,不包括体恤下人,防患于未然吗?”
李嬷嬷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看着那药方上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以及其中几味对症且精妙的药材,心中第一次对这位“替身王妃”产生了改观。
她接过药方,躬身道:“老奴……谨遵王妃吩咐。”
这一手,镇住了在场所有人。那些轻慢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惊疑与敬畏。
消息很快传到了书房。
云凌霄正在听心腹侍卫汇报边境军务。
侍卫说完,迟疑片刻,又道:“王爷,王妃她……今日在花厅,当众诊病开方,处置得宜。下人们现在……都不敢再嚼舌根了。”
云凌霄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砂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红痕。
他想起昨夜那双强自镇定,却清亮倔强的眼睛。
她似乎,和他想象中那个徒有其表的“影子”,不太一样。
他放下笔,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派人……看着她。她做什么,不必阻拦,回来禀报即可。”
“是。”
侍卫退下后,云凌霄走到窗边,望向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眼神复杂。
苏浅雪……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而此刻,苏浅雪已在自己的小院里,辟出了一间静室,将带来的医书、药杵一一摆放整齐。
她看着窗外陌生的高墙,轻轻握紧了袖中的银针。
这王府的第一仗,她赢了。
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那个男人冰冷的警告,那座象征着过往的祠堂,以及那位从未露面却无处不在的“白月光”……都像无形的网,笼罩着她。
而她,要用手中的银针,一点一点,将这网刺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