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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翻涌。
这场闹剧也终于落下帷幕,罪魁祸首血洒庭院,得知真相的班期和口吐鲜血,轰然昏厥。
慕逐光收剑入鞘,素白裙裾上的血渍早已干涸。
她抬眸扫过满院惊魂未定的人,留下一句“好戏落幕,诸位看客自便”后,便转身消失在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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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喧嚣尽散,东方泛起鱼肚白。
晨曦微露,透过窗棂,洒落于床榻之上。
慕逐光悠悠转醒,眸光清明,不见半分倦懒。她坐起身,随手取过一旁搭着的素色外衫,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赤脚踩过微凉的木地板,缓步走到院外。
晨风携着朝露的清冽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去,天边的鱼肚白正渐渐晕开,染上一抹极淡的橘红,澄澈得不见一丝云翳。
“逐光姐,怎的起得这般早?”
清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慕逐光回眸,便见萧朝颜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廊下走来,托盘上搁着几包捆扎好的药材,还氤氲着淡淡的药香。
她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夜里睡得沉,醒得自然也就早了些”
慕逐光抬眼扫过院中空旷的角落,随口问道:
“怎的不见苏暮雨,往常这个时辰他应该在院中练剑才对”
萧朝颜脚步顿了顿,将托盘往石桌上轻轻一放,眉眼弯了弯,答道:
“他被昌河哥叫走了,说是有要事商议,应是暗河的事”
慕逐光神色微凝,想起了昨夜归途中,昌离带来的消息——萧永的人,已然把手伸向了唐门。
这几日,暗河试图在南安开宗立派却屡屡受阻,因此,同唐门结盟是目前最佳的出路。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叩门声。
三下轻响,不疾不徐,撞碎了清晨的宁谧。
慕逐光与萧朝颜对视一眼,前者率先扬声:
“进”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晨光斜斜地落在来人身上,勾勒出他清隽挺拔的身影。
微生砚立在门口,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物,被指腹轻轻摩挲着,正是那块刻着班氏图腾的玉佩。
他缓步走入庭院,目光径直落在慕逐光身上,神色平静无波,却又带着几分郑重:
“慕姑娘,叨扰了”
萧朝颜见状,识趣地端起石桌上的药材:
“我去煎药,你们聊”
说罢,便转身进了后厨,将空间留给二人。
院中只剩两人,晨风拂过,卷起慕逐光肩头松垮的外衫,她眉眼微挑,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玉佩上。
“你…”
微生砚将手中玉佩轻轻放在桌面上,玉质温润,日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我是来移交此物的,这东西如今在班家,是祸非福”
“昨夜之事已然闹得沸沸扬扬,班家已是风口浪尖,这块玉佩,更是能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的把柄,留在班氏手里,只会招来更多祸端”
慕逐光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玉佩表面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自然清楚,这玉佩是班家先祖传下来的信物,象征着曾经的荣光,可如今时移世易,荣光早已褪色,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麻烦。
这东西牵扯那条令诸多势力觊觎的银矿脉……
如今的班家承担不起此物的分量。
慕逐光嗤笑一声,抬眸时,眼底淬着几分清冷的锐利,直看向他。
微生砚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眸底澄明,无半分闪躲:
“此物在你手中,远比在班家,或是在我手中,要安全得多。”
慕逐光眸光沉沉地看着桌上的玉佩。
这是块烫手山芋,却也是枚引诸方入局的上好“鱼饵”。
她沉默片刻,终是伸手,将玉佩拿起,指尖攥紧,凉意沁骨:
“微生公子倒是会给我找麻烦。”
微生砚闻言,便知晓对方应下了此事,唇角漾起浅淡的笑意:
“某相信,慕姑娘定能妥善处置”
话音落,他微微拱手,转身便要告辞。
“微生砚。”慕逐光忽然开口叫住他。
青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姑娘还有何吩咐?”
慕逐光将玉佩攥在掌心,凉意透过玉质漫上指尖,她抬眼看向对方。
“你同班家不是一路人……”
微生砚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垂眸望着庭院中迎风而立的身影,她衣袂轻扬,清瘦却挺拔,整个人淡的如同清风。
他喉间微哽,目光凝在她被晨风拂动的发梢,语气轻缓:
“师父于我有养育之恩,现在班氏有难,我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还是多谢慕姑娘提点,告辞”
说罢,他匆匆收敛回目光,转身迈步,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外。
晨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涌入庭院,慕逐光低头看向掌心的玉佩,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罢了罢了,
这班氏在他手里或许还能看到些许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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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悬,蝉鸣聒噪。
萧永府邸的厅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心腹匆匆奔入,将昨夜班家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禀明。
主座上听完消息的萧永神色,扬手将桌案上一套莹润的青瓷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砰”的一声脆响,茶具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泼湿了他的衣袍,烫出几处深色的印子。
“竟敢如此嚣张,慕逐光……你给我等着!我早晚会送你去见你那冥顽不灵的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