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亡妻婉清

苏沐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抓起枕边的手电筒便追了出去。夜露浓重，打湿了他的长衫下摆，踩在青苔遍布的石板路上，脚下不时打滑。

那白色身影飘得极快，看似缓慢，却总与他隔着几步距离。绕过杂草丛生的庭院，眼看就要飘出古宅大门，苏沐猛地加快脚步，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过去——那身影竟在门内凭空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喘着气追到门边，只见门环依旧锈迹斑斑，门闩好好插着，方才那身影分明是穿门而过。夜风卷着雨丝灌进领口，苏沐打了个寒噤，后颈的汗毛却根根竖起。

回到客房时，桌上的油灯不知何时灭了。他摸出火柴重新点燃，昏黄的光晕里，忽然瞥见床沿放着一样东西——是块半旧的玉佩，青白色，雕着缠枝莲纹样，边角处有道细微的裂痕。

这玉佩绝非他带来的。

苏沐拿起玉佩，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面，脑海中竟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一个穿浅绿旗袍的女子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正摩挲着这块玉佩，镜中映出她含泪的眼。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像场错觉。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惊得苏沐手一抖，玉佩险些落地。

“苏先生，您睡了吗？”是李逸飞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沐将玉佩揣进袖袋，起身开门。李逸飞站在门外，脸色比白日里更白，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刚想起库房里存着些新茶，想着给您泡一壶，夜里也好提神。”

他说话时眼神躲闪，目光落在苏沐身后的空处，像是在忌惮什么。苏沐侧身让他进来，注意到他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这深夜里，他去过哪里？

李逸飞将茶碗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苏先生……方才院里是不是有动静？”

“看到个白影，”苏沐盯着他的眼睛，“李兄可知那是什么？”

李逸飞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是……是婉清……”

“婉清是谁？”

“是我亡故的妻子，”李逸飞的声音带着哭腔，“三年前她在这宅子里病逝，自那以后，每逢阴雨天，夜里就总有人看到她的影子……”

苏沐拿起茶碗，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他忽然注意到李逸飞的袖口沾着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而那血迹的形状，竟与地下室木床下的符号有几分相似。

“李兄，”苏沐缓缓开口，“你妻子是怎么死的？”

李逸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悲伤覆盖：“是……是急病，撒手人寰时才二十五岁……”

他的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子哭喊，像是有人被生生掐住了喉咙。那声音穿透雨幕，在寂静的古宅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逸飞吓得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耳朵瑟瑟发抖。苏沐却抓起手电筒冲了出去，循着声音奔向正房西侧的一间小屋——那间屋自他进门起就始终锁着，李逸飞说里面堆放着杂物。

此刻，那间屋的门缝里竟透出微弱的红光，像是有火焰在燃烧。苏沐用力推了推门，锁得死死的。他后退两步正要撞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屋内没有火光，只有一口半开的黑漆棺材停在中央，棺材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积成一滩，散发出浓重的腥气。而棺材盖上，赫然刻着与地下室相同的符号，只是这符号是用鲜红的颜料画就，像是刚涂上不久。

苏沐举着手电筒走近，忽然看到棺材缝里露出一角浅绿的衣料——正是他方才在幻觉中看到的那件旗袍。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李逸飞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眼神狰狞如野兽。

“你不该来的，”李逸飞的声音变得嘶哑，“谁让你来查婉清的事……谁都不能查……”

手电筒的光束在两人之间晃动，苏沐忽然明白过来——这古宅的诡事，从来都不是什么亡魂作祟。

那声女子的哭喊再次响起，这一次，竟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