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破碎的灵光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淡淡的灵力波动,在清晨的尧光宫之中悄然蔓延。
云扶霜侧过头,看向守在一旁的纪伯宰,神色微微一凝。
她心里清楚,以尧光宫守卫之严密,结界被破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座宫殿,到时候,大批侍卫与长老必定会蜂拥而至。
云扶霜这结界被破开,恐怕很快就会来人。
纪伯宰抬眸,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身上,周身那股清冷而强大的气息,如同最坚固的屏障一般,稳稳地护在殿门之前。
纪伯宰我帮你们守着,没人能打扰你们。
云扶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要与明意一同踏入君后寝殿。
可就在她即将迈入殿门的那一刻,纪伯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开口,叫住了她。
纪伯宰扶霜。
云扶霜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晨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将那一贯淡漠的神情,映得格外认真。
纪伯宰我答应你的,你也要答应我。
云扶霜看着他,心头微微一暖,随即扬起一抹笃定又洒脱的笑。
她从不是会轻易示弱的人,更不会让在意自己的人白白担忧。
云扶霜嗯,你要知道,我也很厉害的,答应你的,就一定能做到。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与明意一同迈步,走进了那座沉寂已久的君后寝殿。
纪伯宰站在原地,静静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内。
直到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下一瞬,他抬手一挥,涅槃剑应声而出,稳稳握在掌心。
他转过身,背靠殿门,面向空旷而寂静的宫道,周身气息冷冽如冰,眼神警惕而沉稳,如同镇守深渊的战神,准备迎接一切即将到来的风雨。
君后寝殿之内,是一片与外面金碧辉煌截然不同的昏暗与破败。
许久不曾有人打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窗棂之上蒙着一层薄灰,光线从狭小的窗缝之中艰难地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而冷清的影子。
尧光君后镜舒,正虚弱地坐在桌前。
她的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吃力。
她颤抖着手,想要为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可握住茶壶的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好不容易将茶水斟满,她勉强端起茶杯,正要送到唇边。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两道闯入的身影。
镜舒的动作猛地一顿,抬眼望去,在看清云扶霜和明意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怔住了,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万能你们……怎么会回来?
明意一进门,便看到了镜舒这副强撑着的虚弱模样。
那一道道伤痕,如同针一般扎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怒火翻涌,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冲了上去。
明意是谁将你伤成这般?是父君?还是明心和梦夫人?!
镜舒垂下眼眸,声音沙哑而无力,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万能他们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女子身份,答应为明心行授封大典。
万能你们不该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不灭明意心底的担忧与急切。
她牙关一咬,伸手便紧紧拉住了镜舒的手腕,力道坚定,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明意我们现在就带你离开。
镜舒猛地挣扎起来,神色之中带着焦急与慌乱,她不想拖累眼前这两个好不容易才脱身的人。
万能你父君将你们视为叛徒,你们回来了,自己能不能离开尧光宫尚未可知,还要带着我,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云扶霜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镜舒,也看着眼前情绪几近失控的明意,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于情于理,有些话,她都必须说出口。
云扶霜看你是明意重要的人的份上,有一些话我还是要说。
云扶霜我师父一直与我说,你在尧光宫没有性命安危,可眼下这副模样,我们就算与整个尧光宫为敌,也不会放手不管。
明意更是死死拉住镜舒,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
镜舒看着两人坚定的模样,心中痛苦万分,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两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终于,她狠下心,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明意的手。
镜舒神色决绝,语气冷得像冰,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感都硬生生斩断。
万能你们走吧,我不会跟你们离开的。
说完,她重新坐回桌前,再一次端起那杯早已微凉的茶水,低下头,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用这看似平静的动作,死死掩饰着心底翻涌不止的痛苦与挣扎。
明意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被最亲近之人推开的失望,夹杂着多年以来积攒的委屈与困惑,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明意君后不跟我走,是不相信我和扶霜能平安带你离开,还是因为……
明意的话没有说完。
云扶霜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又闷又堵。
有些真相,与其遮遮掩掩互相折磨,不如干脆戳破。
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直白得不留半分余地。
云扶霜还是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你的女儿?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殿内轰然炸响。
镜舒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云扶霜,眼底充满了震惊与慌乱,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万能你说什么?
明意的眼眶,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望着眼前这位养育了自己数十年,却又始终疏离冰冷的君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明意昨日明心奉逐水神君之命,来活捉扶霜回去,因为逐水神君查出,我和扶霜流的不是尧光宫的血,我和她是博氏后人……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镜舒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许久,她才低下头,露出一抹凄然至极的自嘲。
万能难怪你们从进门开始,便没有叫我母亲。
明意看着她,泪水终于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与此同时,君后寝殿之外。
纪伯宰安静地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拂着涅槃剑的剑鞘,气息沉稳,却始终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忽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宫道的尽头缓缓传来。
一双沉稳而有力的靴子,一步步停在了他的面前。
纪伯宰眸色微凝,瞬间起身,周身灵力悄然运转。
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那一身戒备,却又缓缓散去。
纪伯宰佘师父?
来人正是佘天麟。
他神色凝重,目光落在纪伯宰身上,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
佘天麟扶霜给我写信,说是你将黄粱梦给了她和明意。
纪伯宰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头,算是默认。
佘天麟看着他,眼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神色郑重而恳切。
佘天麟多谢你……为扶霜做的一切。
佘天麟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扶霜,才救了明意,多谢你。
佘天麟我会尽力,找到帝屋木心,炼造出新的黄粱梦,防止你体内毒素复发。
纪伯宰淡淡一笑。
佘天麟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担忧。
佘天麟扶霜在信中又说……明心指控,她和明意的真实身份是博氏后人。
佘天麟明心还说了什么?
他神色里的在意,远超寻常长辈。
纪伯宰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震。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串联,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与博氏医仙相恋的那位尧光山斗者。
他神色一正,目光无比认真地看向佘天麟。
殿内,镜舒低下头,自嘲一笑,再抬头时,脸上已经覆上一层冷漠。
她看着云扶霜与明意,语气淡漠得伤人。
万能原来你们回来,是想弄清楚这件事。
万能那是否我告诉了你们真相,你们便不会再来纠缠?
“纠缠”二字,像针一样扎进两人心里,云扶霜与明意心头一沉,一阵难言的难过涌了上来。
镜舒看着她们,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万能你们可曾想过,从小到大,我为何会这样待你们?
万能云舟,你那样努力,赢下每一次青云大会,每一次训练都不敢错一步,不敢输一次。
万能我从不问你想要什么,不关心你疼不疼,饿不饿。
万能世上焉有一个母亲会这样对她的孩儿?
万能后来你退出,半点情感不留。
万能再后来,明献你被我拉上位。
万能你们这么聪明,我还以为,你们早该猜到了。
万能云舟,当初……你退出,也是因为知道了真相吧?
明意和云扶霜浑身一震,痛苦地望着她,依旧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真相。
云扶霜压着心底的涩意,眼神锐利,语气冷而直白。
云扶霜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教书育人。
云扶霜不要说那么多。
云扶霜告诉我,我……和明意,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