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星渊寿华泮宫书房窗棂敞亮,青竹影落在素色书案上,茶香袅袅漫开。
云扶霜行至门前,紧闭的木门便自行向内敞开,她抬步走入,躬身郑重行礼,声线沉稳。
云扶霜星辰万古,福泽临渊,云扶霜,拜见极星神君。
天玑坐在书案后,指尖捏着茶盏,见她一板正经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出声,顺手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沐天玑坐吧。
沐天玑这一整天下来,怕是只有你和羞云对我行的礼,是掏心掏肺的真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云扶霜,带着几分坦诚。
沐天玑扶霜,你相信我能坐稳这个神君之位吗?
云扶霜接过茶盏,眉眼微诧。
云扶霜神君传召我,不会真是要问一个小仙子的态度吧?
云扶霜我信与不信,一点都不重要。
沐天玑你的话,未必就轻于纪伯宰。
天玑径直打断她,指尖轻叩案面。
沐天玑我唤你来,从不是想借你打探他的心思。
沐天玑我与他的盟约仍在,他认我,便继续共事。
沐天玑他若不服,大可以自己来争这个位置,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抢走。
这番坦荡霸气的言语,让云扶霜眼中掠过欣赏,她抬眸直视天玑,语气笃定。
云扶霜神君有这般气度,本就该改天换地。
云扶霜旁人信与不信,从来都不重要,言必行,行必果,待到功成之日,众生自然俯首。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举杯对敬,清茶入喉,尽是心照不宣的通透。
天玑放下茶盏,神色转为郑重。
沐天玑我在明世殿立誓,若寿华泮宫不能在青云大会夺魁,为极星渊守住上境尊位,便以死谢罪。
云扶霜心头微惊,却又觉得合情合理,天玑本就是这般敢以命搏局的性子。
沐天玑我知晓纪伯宰不通铸器之术,可祈夜节对抗妖兽军时,他却能拿出镇妖伞破局。
天玑目光灼灼,直戳要害。
沐天玑那柄伞的手笔,出自你吧。
心事被点破,云扶霜略一沉吟,没有辩解,轻轻颔首默认。
沐天玑既如此,扶霜,入寿华泮宫,做我极星渊的铸器师。
天玑开口,直接抛出邀约。
云扶霜指尖微顿,抬眼反问。
云扶霜若我不肯呢?
云扶霜神君为了逼我应允,备下的后手是什么?
天玑坦然摊手,毫无隐瞒。
沐天玑我想过以你的性命胁迫,也想过用权位利诱,可最后想明白了,你炼镇妖伞是为护无辜生灵,这般心性的人,施压只会适得其反。
云扶霜眉心微蹙,依旧未松戒备,却见天玑忽然深吸一口气,仿佛豁出一切,下一秒便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方才的神君威严荡然无存,瞬间切换成软乎乎的撒娇攻势。
沐天玑所以我求求你了,扶霜!
云扶霜浑身一僵,当场被这波反差硬控在原地,心底疯狂刷屏。
云扶霜“这姐没事吧?画风怎么说变就变?”
沐天玑我知道你暂住在朋友家中,定然是和纪伯宰闹了别扭,夫妻间避嫌也正常。
天玑包子脸鼓鼓的,水汪汪的眼睛满是恳切。
沐天玑可寿华泮宫如今只剩四人,小晨曦是硬顶上来的,压根不懂铸器!
沐天玑极星渊连输七年,能铸器的能人尽数出走,法器水平落后到极致,外界还吹我们崇尚法器,我都觉得没脸!
沐天玑这样下去青云大会必输无疑,我真的需要你,求你留下来帮我!
她软声软气的恳求实在让人难以拒绝,云扶霜无奈扶额。
云扶霜你如今已是九五之尊,能不能有点神君的样子?
沐天玑手段不重要,能为寿华泮宫请来顶尖铸器师,才是神君该做的事。
天玑头摇得像拨浪鼓,理直气壮。
沐天玑装威严耍城府,你本就不吃这套,何必白费功夫。
云扶霜被噎得一时语塞,看着天玑毫无架子的恳切模样,心头的戒备渐渐松动。
青石院落里,言笑与纪伯宰相对而坐,石桌上的清茶早已凉透。
言笑神色诚恳严肃,朝着纪伯宰拱手。
言笑今年品茶会设在尧光山,明心与梦夫人定会处处针对极星渊,局势于我不利,故此恳请纪仙君入住泮宫,方便日常统训将士,鼓舞士气。
纪伯宰指尖摩挲着杯沿,闻言缓缓放下茶杯,抬眸目光清明。
纪伯宰也好。
纪伯宰身为极星渊战客,护渊境、备大会,本就是我的职责。
言笑那就有劳纪仙君了。
言笑松了口气,起身躬身告退。
待言笑身影远去,不休从虚空之中踏空现身,垂首立在纪伯宰身侧。
兽不休主上。
纪伯宰那封诱我前往章尾山的飞书,追查可有结果?
纪伯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凝。
不休摇了摇头。
兽不休飞书灵力痕迹被彻底抹去,无从溯源。
纪伯宰请我入瓮,却未设半分陷阱,反倒像是故意引我去护着扶霜。
纪伯宰指尖轻捻,眸色幽深。
纪伯宰能做出这般安排的,六境之内怕是只有司徒岭。
纪伯宰让你继续追查他的底细,现下如何?
兽不休司徒氏族长的下落,属下已经找到。
不休沉声回禀。
纪伯宰抬眼,眉梢微挑。
纪伯宰哦?
兽不休沐齐柏伏诛后,他怕被牵连追责,一直躲在极星渊边境的废弃仙府。
兽不休属下按主上吩咐,允他坦白便既往不咎,他便全盘托出。
不休语气一顿,抛出惊天消息。
兽不休司徒岭是司徒家失散小儿子的身份,纯属伪造。
兽不休司徒家根本没有此子,司徒岭,根本就是逐水神君的幼子,晁元。
纪伯宰眸色骤变,一贯漫不经心的神情首次出现裂痕,难掩震惊。
纪伯宰竟是逐水神君的亲子?
纪伯宰他一早潜入极星渊,目的何在?
纪伯宰他此前的所作所为,也绝非站在沐齐柏阵营。
兽不休属下亲赴逐水灵洲打探,得知晁元天生无灵脉,素来不受逐水神君重视,还常年遭受三位兄长欺凌,应当是私自逃离逐水灵洲的。
不休继续道。
兽不休他抵达极星渊已有数年,起初蛰伏在司徒家,谎称是带任务而来,还四处打探过沉渊的消息。
兽不休去年青云大会、主上现身神都后,他便以司徒岭的身份参加仙考,顺利升任司判。
纪伯宰他在逐水宫中,定然听过沐齐柏勾结逐水、利用沉渊炼离恨天与黄粱梦的秘事。
纪伯宰指尖敲击石桌,思绪飞速运转。
纪伯宰时间点恰好对上,他来极星渊,目的应当也是黄粱梦。
他眸色沉了几分,逐水灵洲的阴谋、司徒岭的伪装、章尾山的刻意引导,所有碎片渐渐拼凑成型,一桩针对云扶霜与黄粱梦的棋局,已然浮出水面。
明意小屋内,佘天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恍然,打破了屋内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