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小屋的院落中,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泛着微凉的光泽,几株不知名的野草从石缝中钻出,添了几分生机。
云扶霜与纪伯宰相对而坐,石桌旁的矮凳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却又透着一股无形的疏离。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石桌上,无声地翻滚着。
纪伯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探究,目光紧紧锁定着云扶霜。
纪伯宰那天你告诉司徒岭,我手里从来都没有黄粱梦?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深邃。
纪伯宰你是为了护我,才骗了他?
云扶霜身体微微一顿,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院落墙角的藤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云扶霜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补充道。
云扶霜所以我不会向外人说起黄粱梦曾经存在过,省得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沉默片刻,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看向纪伯宰,坦然道。
云扶霜那半卷博氏医经,我现在已经拿到了。
纪伯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告知。
云扶霜但你我都清楚,六境之中,恐怕还有许多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博氏医经。
云扶霜的语气变得郑重,眼神坚定。
云扶霜所以我再次向你承诺,我会守好这秘方,绝不外泄,绝不让它成为挑起战火的导火索。
纪伯宰沉默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云扶霜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
云扶霜极星神君为了极星渊的生灵,不惜牺牲自己,用元神化作结界,这份大义,我铭记在心。
云扶霜我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让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毁于一旦……
纪伯宰抬眼,与她对视,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沉默片刻,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锐利。
纪伯宰你上次去沉渊时,用的那把弓矢,重攻轻防,亦能预先储存灵力。
纪伯宰除非是身经百战的斗者,否则根本做不出来。
云扶霜心头一紧,隐隐感觉到一种不好的预感,故意露出懵懂的神色,眨了眨眼。
云扶霜什么意思?
云扶霜你这话,我不太明白。
纪伯宰看着她故作无辜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随即翻过她的手掌。
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纪伯宰的掌心亮起淡淡的蓝色荧光,顺着她的手腕蔓延开来,显然是在探查她的灵脉与体内是否有离恨花的印记。
云扶霜脸色微变,立刻想要抽回手。
因为她的闪避,蓝色荧光瞬间黯淡下去,最终消失无踪。
纪伯宰却不肯松手,执意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云扶霜你干什么?
云扶霜握紧手掌,奋力想要抽回,两人僵持不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纪伯宰为何不敢让我验你的灵脉?
纪伯宰你心虚什么?
纪伯宰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眼神锐利如刀。
云扶霜你又想查我什么?
云扶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云扶霜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无权干涉我的事。
纪伯宰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纪伯宰的语气不容置喙,手上微微用力,想要强行翻过她的手掌。
云扶霜下意识地闪避,手腕灵活地转动,两人的手如同太极推手一般,你来我往,竟在无形中过起招来。
纪伯宰的招式沉稳有力,带着几分试探,而云扶霜的动作则更为灵活敏捷,处处透着防守与避让。
三招过后,云扶霜抓住一个破绽,手腕轻轻一翻,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
或许是用力过猛,又或许是体内毒性隐隐作祟,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纪伯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猜想愈发坚定了三分,担忧瞬间涌上心头,生怕她离恨天毒发,当即抬手燃起蓝色灵力,就要送入她的体内,帮她压制毒性。
云扶霜却猛地止住咳嗽,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冰冷而决绝。
云扶霜纪伯宰,你学不会长记性么?
她的眼神中满是嘲讽。
云扶霜你演了那么久的浪荡子,结果连一个骗你的女人都放不下?
云扶霜你看清楚,我苦心孤诣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偷走你师父留给你的黄粱梦!
云扶霜如果我是你,早就该清醒了,何必再对我纠缠不休。
她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演得极为决绝,仿佛真的从未对他动过半点真心。
纪伯宰理智上清楚,她或许是在故意说狠话逼自己放弃,但那些尖锐的话语,还是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心里,带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就要走,可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眼神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纪伯宰明献那把破余烬,你不想拿回来吗?
云扶霜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到余烬,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纪伯宰想要的话,拿东西来换。
纪伯宰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浮,却又与当初在花月夜时的浪荡不同,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与试探。
云扶霜心中一动,余烬是明意的贴身武器,她亏欠明意太多,无论如何都要帮她拿回来。
她皱了皱眉,语气生硬地问道。
云扶霜你要什么?
纪伯宰法器。
纪伯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笃定。
纪伯宰一件独一无二的,只有你能做出来的法器。
云扶霜一愣,随即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云扶霜好,我答应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
云扶霜但造出这件法器后,你不止要将余烬还我,还要销去姻缘石上我们的名字。
云扶霜从此之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纪伯宰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
云扶霜假装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情绪,只是冷漠地与他对视,心中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极星渊无归海望星阁内,夜色深沉,星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得室内一片静谧。
因纪伯宰的实体灵犀井已毁,他便将师父博语岚的灵堂移至了望星阁的一角。
此刻,纪伯宰手持三炷香,缓缓插入香炉之中,对着博语岚的画像躬身参拜,神色肃穆而恭敬。
不休站在一旁,也跟着躬身行礼。
纪伯宰不休,今日在师父面前,我有一事要说。
纪伯宰直起身,目光落在画像上,声音低沉而郑重。
不休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
纪伯宰我让云扶霜为我做一件法器…
纪伯宰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纪伯宰一来是想借此盘清她的底细,确认她到底是谁,是否真的中了离恨天,与明献又是什么关系。
纪伯宰二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纪伯宰交割这件法器后,她要我归还余烬,再销去姻缘石上我二人的刻名,就此与她两清。
兽不休这不是好事么?
不休有些诧异,随即说道。
兽不休主上怀疑云扶霜的身份已久,如今能借此弄个明白,之后两相罢手,也省得您再为她心烦意乱。
纪伯宰可我……不会与她两清。
纪伯宰的声音带着几分坚定,目光紧紧望着博语岚的画像。
纪伯宰我要留她在我身边,无论她是谁,无论她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放手。
不休猛地呛咳了几声,显然被他的话惊到了,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兽不休主上!您不是说过,绝不会让感情影响自己要做的事吗?
兽不休如果云扶霜真是您以为的那个人,那她最终一定也会站在尧光山那边,成为您的宿敌!
兽不休届时,您又要如何取舍?
兽不休一边是您坚守的信念,一边是您放不下的人,这根本就是两难之局啊!
纪伯宰的目光依旧坚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纪伯宰无能之人才会深陷两难,左右为难。
纪伯宰但我,会找到双全之法。
纪伯宰既不会违背师父的嘱托,也不会让她从我身边溜走。
画像中的博语岚,眉眼温柔,此刻却仿佛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担忧,静静地望着纪伯宰,似在无声地告诫,又似在无奈地叹息。
望星阁内,寂静无声,只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香烟,在空气中缓缓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