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星渊的暮色浸着寒意,纪伯宰玄衣猎猎,独行于通往花月夜的荒径。
指尖凝着一缕暗金色灵力,那是勋名战甲上残留的气息,自确定此人是当年谋害师尊的同党后,他眼底的霜雪便多了几分嗜血的锐度。
花月夜的灯笼如星子缀在廊下,浮月一袭绯色纱裙倚在栏边,指尖捻着片狐尾草,见他来,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浮月纪仙君深夜到访,怕是为勋将军而来?
纪伯宰开门见山。
纪伯宰将一个装满灵石的锦盒掷在案上,玄铁盒盖落地时撞出沉响。
纪伯宰我要他的命,需何条件?
浮月指尖划过锦盒边缘,目光流转间带着狡黠。
浮月勋名身具玄铁战甲护魂,寻常利器伤不了他。
浮月要诛他,需先入他记忆幻境,那是他最珍视的所在,真身魂魄皆系于此处,幻境破,则他根基尽毁。
纪伯宰如何入幻境?
纪伯宰眸色沉凝。
浮月寻他心头执念。
浮月抛来一枚泛着银光的狐眼玉佩。
浮月此玉能引执念之气,你且带在身侧,待他动情忆旧时,便是幻境开启之机。
纪伯宰接过玉佩,转身便走,玄衣扫过廊下竹影,只留一句冷语。
纪伯宰事成,另有重谢。
与此同时,无归海的库房外,司徒岭身着玄色官服,身后跟着数名司判堂弟子,神色肃穆。
司徒岭奉含风君令,搜寻妖兽踪迹,需入库房彻查,还请云姑娘配合。
云扶霜刚从街市回来,闻言心头一紧。
库房后墙暗通灵犀井,司徒岭分明是借搜妖兽之名,寻“黄粱梦”的下落!她强压下慌乱,脸上堆起几分怯意,上前一步拦在门前。
云扶霜司徒主事,库房堆着许多仙君的旧物,杂乱得很。
云扶霜且多有灵力禁制,贸然闯入恐生危险,不如我先进去整理片刻,再请诸位入内?
司徒岭不必。
司徒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司徒岭弟子们皆有灵力护身,不会误触禁制。
云扶霜急中生智,伸手拉住一名弟子的衣袖,故作焦急。
云扶霜哎呀,这可不成!
云扶霜前日我清点时,见有几箱易爆的符纸堆在角落,若是碰倒,怕是要伤了诸位仙长……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火光瞬间窜起——竟是一名冒失弟子不慎打翻了烛台,引燃了架上的干草!
浓烟滚滚中,云扶霜脸色骤变,猛地扑到被烧得焦黑的木箱前,声音带着哭腔。
云扶霜这可是纪仙君早年炼的法器啊,怎么就……
云扶霜怎么就烧了!
云扶霜呜呜呜………
她伏在木箱上,肩膀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既痛惜又委屈,模样瞧着格外可怜。
司徒岭云姑娘莫慌,先退开!
司徒岭连忙挥手灭火,见她哭得伤心,忍不住上前一步,温声安慰。
司徒岭不过是些旧物,日后再寻便是,你若伤着,反倒不好。
他抬手想扶她起身,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衣袖,便听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纪伯宰司徒主事倒是清闲,管起我无归海的人了?
纪伯宰不知何时归来,玄衣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目光扫过司徒岭近在咫尺的手,再落在云扶霜泪痕未干的脸上,眸底瞬间翻涌着醋意,周身灵力都冷了几分。
司徒岭心头一凛,连忙收回手,拱手道。
司徒岭仙君误会,库房失火,在下只是安抚云姑娘。
纪伯宰不必。
纪伯宰上前,一把将云扶霜拉到自己身后,指尖下意识地擦去她颊边的泪痕,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哄劝。
纪伯宰哭什么,烧了便烧了,我再给你寻更好的。
云扶霜靠在他身侧,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头一暖,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仰头望着他。
云扶霜可我就是心疼,怕你回来见了糟心。
纪伯宰喉结微滚,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纪伯宰有你在,便不糟心。
待司徒岭带着弟子离去,库房外只剩两人。
云扶霜才收了哭腔,拉着纪伯宰的衣袖,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云扶霜司徒岭根本是冲灵犀井来的……
云扶霜他定是受了沐……什么来着?
纪伯宰无奈一笑。
纪伯宰沐齐柏。
云扶霜阿对对对!
云扶霜他定是受了沐齐柏的指使,想抢黄粱梦。
云扶霜今日若不是我拦着,灵犀井的秘密怕是要被他撞破了。
纪伯宰眸色沉沉,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眼底满是怜惜。
纪伯宰委屈你了。
纪伯宰日后我会多派些人守着无归海,不让人再这般欺辱你。
【系统提示:纪伯宰因宿主受委屈而心生护犊之情,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47%。】
云扶霜“太好了!”
云扶霜光有人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云扶霜仰头望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声音放得软乎乎的。
云扶霜仙君,不如……
云扶霜你娶了我吧?
纪伯宰指尖一顿,猛地看向她,眸底满是诧异。
纪伯宰你说什么?
云扶霜如今人人都知你护着我,可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仙侍,旁人若想动歪心思,总有借口。
云扶霜伸手攥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云扶霜若你娶了我,我便是名正言顺的仙君夫人。
云扶霜那样一来,旁人再想打黄粱梦的主意,便要顾忌你的颜面……
云扶霜总不能对仙君的夫人动手,惹你雷霆之怒,对吧?
她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极了讨食的小兽,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憨。
纪伯宰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那点因司徒岭而起的醋意,竟渐渐化作了暖意。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指尖,低声道。
纪伯宰此事……
纪伯宰容我好好想想。
云扶霜“没有直接拒绝,就是默许了。”
云扶霜心头暗喜,面上却装作乖巧的模样,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帮他拂去肩头的草屑。
云扶霜好,我等你。
云扶霜也不催你。
另一边,司徒岭匆匆赶回居所,一进门便召来心腹浮月,语气难掩兴奋。
司徒岭我找到她了,真的是她。
司徒岭当年赠我荷包的姑娘,就是云扶霜。
浮月闻言指尖一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很快掩去,强撑着笑意道。
浮月恭喜主事,寻得故人,了却一桩心愿。
司徒岭她如今……
司徒岭在纪伯宰身边。
司徒岭语气顿了顿,眼中却闪过坚定。
司徒岭但无妨,当年她救我于危难,这份恩情我必报。
司徒岭日后不管她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护着她,绝不让沐齐柏伤她分毫。
浮月主事三思。
浮月轻声劝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浮月云姑娘已是纪伯宰心尖上的人,您若执意护她,便是公然与沐齐柏为敌,甚至可能得罪纪伯宰,于您的前程不利。
司徒岭前程于我而言,不及她半分重要。
司徒岭眸色清明。
司徒岭当年若不是她,我早已死在父兄的欺凌之下,何谈今日的司判堂主事?
司徒岭我不在乎与谁为敌,只求她平安顺遂。
花月夜的酒肆里,勋名一身黑衣,面色阴沉,前日追踪妖兽时,罗盘法器被毁,隐约察觉到是云扶霜所为,便亲自来查她底细。
刚踏入酒肆,目光却骤然定格在柜台后。
那女子身着浅粉色衣裙,眉眼弯弯,竟与他已故的爱人生得一模一样!
是章台。
她正低头擦拭酒盏,动作轻柔,侧脸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连垂眸时眼睫的弧度,都与她如出一辙。
………
几日后云扶霜本来寻章台,之前章台看她可怜,允她在花月夜暂居,如今自己能接近纪伯宰,多赖章台相助,可昨日竟听闻章台突然出嫁,连招呼都未打一声,心中满是疑惑。
云扶霜姐姐?
章台抬眸,眼神却一片呆滞,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便又低下头擦拭酒盏,举止僵硬得不像活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凝滞。
见章台这般模样,云扶霜心头一沉,快步走上前,轻声唤道。
云扶霜章台姐姐?
云扶霜你怎么了?
云扶霜认不认得我了?
章台毫无反应,依旧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指尖甚至被酒盏边缘划破,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云扶霜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只觉一片冰凉,再顺着她的脖颈往下看,竟有一枚淡黑色的傀儡印记,隐在发丝间,纹路诡异。
云扶霜“系统,章台怎么了?她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云扶霜暗自急切地唤道。
【系统提示:章台三魂七魄已被抽离,当前躯体为傀儡替身,仅靠残灵操控。若十五日内未寻回魂魄并归位,傀儡躯壳将彻底崩坏,魂飞魄散。建议宿主专注主线任务,无需干预无关人员生死,避免节外生枝。】
云扶霜“无关人员?”
云扶霜气笑了,低声斥道。
云扶霜“她曾好心收留我,帮过我大忙。”
云扶霜“你倒是冷血得很,果然是个没有情感的冰冷机器,只知道催着我完成任务!”
恰在此时,纪伯宰寻来,见她对着一个陌生女子蹙眉,便走上前,目光扫过章台颈后的印记,眸色骤变。
纪伯宰是上古傀儡术,这具身子不是章台真身。
云扶霜傀儡?
云扶霜心头一紧,拉着他的衣袖追问。
云扶霜那她的真身呢?魂魄被抽去了哪里?
纪伯宰傀儡术需以活人魂魄为引,她的魂魄定被人藏在某处。
纪伯宰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点章台眉心,见她毫无反应,便收回手,眸色沉凝。
纪伯宰看来,有人在借章台的模样做饵,引某个重要的人入局。
纪伯宰方才我进来时,看到勋名匆匆离去,神色失常,怕是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