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风骤然有了轮廓——漫散的气流凝成柔和的漩涡,卷着草叶簌簌的轻响,裹进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宛若有人踩着风的节拍,悄无声息地漫到近前。
叶灵瞳未曾回头,只觉身侧的野餐布轻轻一陷,一道染着笑意的少年音便在耳畔炸开,尾调还缠着缕漫不经心的哼唱:“哎呀呀,还是被发现了呢。”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琥珀色酒液在瓶中漾开细碎涟漪,语气里藏着几分了然:“从蒙德城一路跟到摘星崖,风之神倒真是有闲情。”
“嘛~毕竟是突然现身蒙德的异乡人,前两日还和诺艾尔那孩子聊得那样投机,稍微好奇些也很正常吧?”少年说着,帽檐下的青绿色眼眸亮了亮,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而且,你身上……藏着种很特别的气息,就像……能和风、和草木、和天地间所有生灵好好相处的暖意,连风都愿意多在你身边绕上几圈呢。”
叶灵瞳心中微动,看来这「亲和力体质」连神明都能影响。她未多解释,只是倾身倒了杯酒递过去。
温迪接过酒杯,指尖轻触杯壁,青绿色眼眸在晚霞里漾着碎光。他仰头饮下一口,喉结轻滚间,忽然笑着晃了晃空杯:“果然是「天使的馈赠」的味道,只可惜,还是比不过我藏的苹果酒。”
叶灵瞳挑了挑眉:“哦?那改天可得尝尝风神大人的私藏。”
“随时奉陪~”他指尖轻捻,里拉琴便凭空落在膝头,琴弦微颤,晚风裹着悠扬的旋律漫开,“作为谢礼,为你唱首歌如何?关于摘星崖的晚霞,或是风里藏着的故事。”
叶灵瞳指尖摩挲着酒瓶边缘,望着漫过崖边的星子轻轻点头:“那就唱风里的故事吧。”
温迪指尖轻拨琴弦,清脆音符混着晚风漫开。起初是明快的调子,像蒲公英乘着风掠过蒙德旷野,他嗓音里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漫进夜色里。
叶灵瞳听着,唇角忍不住弯起,忽觉耳尖落了片细碎的光斑——原是星光穿过琴弦,在她耳侧投下星子似的影。风忽然缠上她的发梢,卷着草叶的清香绕了两圈,竟像是在应和着琴音轻轻起舞。
一人听曲,一人吟唱,伴着酒意赏着崖边夜色,不知不觉间,酒瓶已见了底。
叶灵瞳指尖在空瓶底轻轻敲了敲,旋即又取出几瓶酒,瓶盖开启时溅出细碎酒花。她就着夜色举杯,琥珀色酒液映着漫天星子,仰头时喉间滚过轻响,倒比先前多了几分随性。
直到新取的酒又见了底,温迪膝头的里拉琴还泛着微光,他青绿色的眼眸依旧清亮,连呼吸间都没沾半分酒气。叶灵瞳却已有些醉了,指尖撑着野餐布才稳住身形,脸颊泛着薄红,连望着星辰的目光都添了层朦胧。
晚风卷着琴声余韵掠过,她忽然轻轻晃了晃脑袋,伴着风里的草香,轻声哼起了曲子。是首温迪从未听过的歌谣,字句轻软得像星子落进软云里。
她仰头望着漫天星辰,星光落进蒙着醉意的眼底,调子软得像春夜里虫鸣裹着月光。一句“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漫在风里,连缠在发梢的风都慢了下来,似是也舍不得惊扰这缕来自异乡的温柔旋律,静静悬在崖边听着。
温迪的指尖停在琴弦上,青绿色的眼眸里浮起几分讶异,随即是更深的好奇。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里拉琴的余音在风里渐渐淡去,只剩下她轻软的哼唱,像羽毛拂过心尖。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调子转到低处时,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像迷路的旅人望着故乡的方向。她忽然抬手,指尖虚虚往星光里探,像要抓住什么,指尖穿过星子的虚影,只捞到一把冰凉的夜风。叶灵瞳的动作顿住了,蒙着醉意的眼底泛起一层薄雾,那些藏在心底的细碎情绪,正顺着哼唱的调子,轻轻漫了出来。
夜渐深,星子的光愈发清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叶灵瞳的哼唱不知何时停了,只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出神,指尖还悬在半空,带着未散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