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自夏府后院的琉璃亭中流泻而出,如溪水潺潺,似月光轻柔。
倩昭月端着冰镇梅子汤走近时,看见的便是自家女儿抚琴的背影——那一头银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栀夏,歇息片刻吧。”倩昭月将玉碗轻放在石桌上,怜爱地望着女儿转头时露出的粉晶般眼眸,“今日宫宴,你父亲已向皇上告假,说你身体不适。”
夏美漪停下拨动琴弦的纤指,粉瞳中闪过一丝狡黠:“娘亲,女儿确实身子乏得很,怕是难以应付今晚的场面。”
她说着,俏皮地眨了眨眼,银发随着歪头的动作滑落肩头。这副模样若被京中那些才子瞧见,怕是又要作诗百篇来赞颂京城第一才女的绝世风姿。
倩昭月轻笑,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角:“就你机灵。不过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要你务必出席,说是想你得很。”
夏美漪顿时嘟起唇,娇嗔道:“每回入宫,那些贵女们都盯着我的头发眼睛瞧,好似在看什么稀罕物事。”
“谁让我家栀夏生得特别呢。”倩昭月眼中满是骄傲。她这女儿不仅容貌绝世,才情更是冠绝京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就连皇上都曾亲口夸赞“夏家有女,胜似明珠”。
“小姐!小姐!”丫鬟急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暖小姐和皓小姐来了,还带了新裁的衣裳,说是今晚定要让您惊艳四座!”
夏美漪与母亲相视一笑,这俩丫头,准是又琢磨什么鬼点子了。
前厅里,暖七柠正兴高采烈地展示着她带来的鹅黄云锦裙,而皓青月则拿着一对粉晶耳坠比划着。
“美漪!你快来看,这颜色衬得你银发更好看了!”暖七柠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暖七柠一身杏子黄衣裙,衬得她蜜色肌肤愈发健康动人,一双灵动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皓青月也不甘示弱,举着耳坠道:“这是我特意托人从西域带来的粉晶,与你眼眸颜色正好相配!”
夏美漪被两位好友簇拥着,哭笑不得:“不过是寻常宫宴,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哪是寻常宫宴!”暖七柠压低声音,“我听说,太子殿下今日也会出席!”
皓青月接话:“可不是嘛,那位深居简出的太子殿下,可是难得露面。京中多少贵女盼着一睹风采呢!”
夏美漪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太子江乘喜虽名满天下,却鲜少在人前露面,她纵是京城第一才女,也从未得见。心中只觉又是场无聊的应酬,不如在家抚琴读书来得自在。
然而她不知,此刻的东宫内,也正有一场关于她的对话。
......
“殿下,今晚宫宴,夏太傅家的千金也会出席。”沸亦恭敬地呈上一卷画轴。
江乘喜并未抬眼,继续批阅手中奏折,银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
“沸亦,你何时也做起这等牵线搭桥的事了?”
沸亦讪讪收回画轴,看向一旁悠然品茶的懒墨。懒墨轻笑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听说夏小姐银发粉瞳,才华横溢,是京中难得的才女。”懒墨慢悠悠地开口,“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她甚是喜爱。”
江乘喜终于放下笔,湛蓝如海的眸子微微抬起:“所以,这是父皇和母后的意思?”
“不过是寻常宫宴,殿下多心了。”懒墨抿了口茶,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江乘喜起身走至窗前,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窗棂。他何尝不知父母心意,夏太傅之女才名远播,京中无人不晓。只是他身为太子,婚事从来不由己定,心中不免抵触。
“备轿吧。”他淡淡吩咐。
......
华灯初上,皇宫内苑流光溢彩。
夏美漪终究拗不过好友,穿着那身鹅黄云锦裙,戴着粉晶耳坠入了宫。她一出场,便引来无数目光。银发在宫灯照耀下泛着柔和光泽,粉瞳顾盼生辉,行走间裙摆飘逸,宛若仙子临凡。
“瞧瞧,夏家千金果然名不虚传,这通身的气度...”
“那头发眼睛的颜色,当真特别得很...”
“才貌双全,京中第一才女可不是虚名...”
暖七柠与皓青月跟在夏美漪身后,得意地交换眼神。
夏美漪却只觉不自在,寻了个借口便往御花园僻静处走去。她素来不喜这般被人评头论足,宁愿独处。
御花园莲池旁有处竹亭,是她往日入宫时最爱去的地方。此刻月华初上,亭周萤火点点,甚是清静。她轻提裙摆,踏上石阶,却不想亭中已有人影。
那人背对着她,银发在月光下如流银泻地,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一双湛蓝如海的眸子撞入她的视线,俊美无俦的面容在月色下更显清冷。
夏美漪一时怔住,从未见过与自己一样银发的人,且还是如此俊逸非凡的男子。
江乘喜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女。银发粉瞳,果然如传闻中特别。只是画轴未能描绘出她半分灵动,那粉眸中的讶异与好奇,比任何画作都更鲜活。
“小女夏美漪,不知阁下在此,打扰了。”夏美漪很快恢复镇定,施了一礼。
原来她就是夏美漪。江乘喜眸光微动,还礼道:“无妨,亭本是公共之处。”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夏美漪心中暗赞,面上却保持得体微笑:“夜色已深,小女不便久留,告辞。”
她转身欲走,却不慎踩空石阶,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她的腰肢,避免了她跌落池中的狼狈。夏美漪惊魂未定,粉瞳微睁,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眸。一股清雅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让她一时恍惚。
“姑娘小心。”江乘喜很快松开手,彬彬有礼地后退半步。
夏美漪脸颊微热,正欲道谢,却听远处传来暖七柠的呼唤:
“美漪!你在哪儿?皇后娘娘召见呢!”
她只得再次施礼:“多谢公子相助,小女告退。”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江乘喜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位夏小姐,倒与想象中不同。
......
“栀夏给皇后娘娘请安。”夏美漪来到凤仪宫,恭敬行礼。
丽绾疏连忙招手让她起身,亲热地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好些日子不见,栀夏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说着向皇帝笑道,“皇上您说是不是?”
江智然颔首,目光慈爱:“夏家千金才貌双全,京中无人能及。”
夏美漪垂眸谦道:“陛下和娘娘过奖了。”
正说话间,通报声响起:“太子殿下到——”
夏美漪抬头,当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粉瞳不禁微微睁大。原来方才在御花园遇到的,竟是当朝太子江乘喜!
江乘喜也看见了她,蓝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向皇上皇后行礼。
“乘喜来得正好,快来见过夏太傅家的千金。”丽绾疏笑意盈盈,“方才你们可曾见过了?”
夏美漪心跳漏了一拍,若被知晓她与太子私下相遇,不知会惹来什么闲话。
江乘喜神色自若,淡然道:“儿臣方才在御花园偶遇夏小姐,不过并未深谈。”
皇后眼中闪过惊喜:“既然如此有缘,乘喜,便由你送夏小姐出宫吧。”
夏美漪正要推辞,江乘喜却已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
宫廊长长,月色如水。
两人并肩而行,一时无言。夏美漪垂眸看着地上两人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夏小姐似乎很得母后喜爱。”江乘喜忽然开口。
“承蒙皇后娘娘厚爱,小女愧不敢当。”
江乘喜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本王很好奇,夏小姐是凭借什么,让父皇母后如此青睐?”
这话中的暗示让夏美漪粉眸微凝,抬起头来,不卑不亢道:“殿下此言何意?莫非以为小女有意讨好陛下和娘娘?”
“难道不是?”蓝眸中带着审视。
夏美漪心中升起一丝愠怒,粉瞳在月光下清亮逼人:“殿下多虑了。小女虽不才,却也不屑于攀龙附凤。陛下娘娘垂爱,是长辈对晚辈的怜惜,并无其他。”
她语气坚定,神色坦然,让江乘喜微微一怔。
正在这时,暖七柠和皓青月寻了过来,见到太子,连忙行礼。
“美漪,该出宫了。”暖七柠小声提醒,好奇地瞥了一眼太子。
夏美漪向江乘喜行礼告别:“多谢殿下相送,小女告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扬,江乘喜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沸亦。”
“臣在。”暗处转出一道身影。
“查一下,夏小姐平日都喜欢做些什么。”
沸亦惊讶抬头,见太子目光仍追随着那道远去的身影,顿时心领神会:“是。”
月光洒满宫阶,映照着江乘喜眼中罕见的笑意。夏美漪...果然名不虚传。
而此刻的夏美漪坐在回府的轿中,抚着仍在快速跳动的心口,眼前不断浮现那双湛蓝的眸子和清冷的面容。
“太子江乘喜...”她轻声自语,粉瞳中情绪复杂。
这场意外的相遇,仿佛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两人心中都荡开了圈圈涟漪。
五百多章的甜宠长卷,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