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骤雨惊梦，裂痕暗生

午后的暖阳渐渐西斜，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文嘉还把许安然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指尖一下下描摹她的眉眼，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许安然听得倦了，靠在他胸口轻轻打盹，唇角还弯着浅浅的笑意。

直到手机尖锐的铃声划破客厅的宁静。

许安然迷迷糊糊地接起，刚“喂”了一声，脸色就一点点白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想挣开陈文嘉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

电话那头是她合作多年的甲方，语气急躁又不耐：“许安然，你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敲定的方案说改就改，现在对接的人告诉我，你提交的最终版和初稿完全相悖！客户那边发了火，这单子要是黄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许安然的指尖瞬间冰凉，她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不可能，我最后核对过……”

“核对？核对有什么用？现在客户要解约，还要我们赔偿违约金！你赶紧来公司一趟，当面说清楚！”

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刺得许安然耳膜发疼。她怔怔地坐在陈文嘉怀里，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最近工作室的事情多到压得她喘不过气，熬夜改方案是常事，偏偏今天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违约金不是小数目，搞不好还要赔上她多年的口碑。

陈文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里满是担忧：“姐姐？怎么了？谁的电话？”

许安然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口的烦躁像潮水般涌上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覆上了一层疲惫的红血丝。

“公司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她推了推陈文嘉的手臂，声音沙哑，“你松开我。”

陈文嘉愣了愣，没动，只是更紧地搂住她：“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许安然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她用力挣了挣，却没挣开，积压的烦躁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我说不用！你跟着我干什么？你能帮我解决什么？除了撒娇依赖我，你还会什么？”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陈文嘉的心里。

他搂着她的手臂猛地僵住，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风卷着乌云，终于落下了豆大的雨点。

许安然也愣住了。

她看着陈文嘉骤然惨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灰烬，心里咯噔一下，涌起密密麻麻的悔意。

“我不是……”她想解释，想伸手去碰他的脸。

陈文嘉却先一步松开了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往后退了退，靠在沙发扶手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紧抿的、泛白的唇线。

“你去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说不出的疏离，“我在家等你。”

许安然看着他这个样子，心像被什么揪着疼。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抓起沙发上的包，快步冲进了雨里。

门被带上的那一刻，陈文嘉才缓缓抬起头。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他看着空荡荡的怀抱，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心口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冷得发疼。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她最近很累。

可那句“除了撒娇依赖你，你还会什么”，还是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原来在她心里，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是那个只会依赖她，只会撒娇，帮不上任何忙的累赘。

雨点模糊了窗外的世界，也模糊了陈文嘉的眼。他慢慢蜷缩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胃里的钝痛又隐隐传来，贴着的暖宝宝早已凉透，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客厅里只剩下雨声，和他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哽咽。

夜色渐深的时候，门锁终于传来咔哒的轻响。

许安然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头发黏在脸颊上，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她和甲方周旋了整整一下午，赔了无数好话，才勉强保住单子，只是后续要加班加点修改方案，还要承担一部分损失。

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就看见陈文嘉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她的抱枕，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水汽濛濛的视线黏在她身上，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不等许安然开口道歉，他就起身走过来，仗着身高优势，轻轻把她圈进怀里，脑袋还委屈地在她颈窝蹭了蹭。他微微弯腰，让她的额头能抵着他的胸口，动作熟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尾音还轻轻发着颤，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太阳穴上，一下下揉着，力道温柔得恰到好处，“头还疼不疼呀？是不是累坏了？”

许安然鼻子一酸，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他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撒娇的意味：“姐姐……我胃又疼了，疼了一下午了，疼得我都不敢动……”

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像是怕她再推开自己，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一直等着你回来揉，别人揉都不管用的……”

许安然僵在原地，鼻尖瞬间泛起酸意。她抬手抱住他精瘦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怀抱里，声音闷得发颤：“对不起，文嘉，下午我不该那么说的。”

那些话是被焦虑和疲惫冲昏了头才脱口而出的，可伤人的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陈文嘉没说话，只是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指尖揉着她太阳穴的力道又温柔了几分。他的胃里还在隐隐作痛，心口的酸涩也没散去，可怀里的人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雨水和倦意，他就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我知道姐姐累。”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就是有点难受，姐姐说我帮不上忙的时候……”

许安然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抬手捧住他的脸，仰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睫毛：“是姐姐不好，乱发脾气。文嘉不是累赘，文嘉是姐姐的宝贝，是姐姐累的时候唯一想依靠的人。”

她顿了顿，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脖颈，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浓浓的眷恋：“还是宝宝的怀抱最温暖，能驱散所有的疲惫。”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补充道：“姐姐以后再也不胡说了，好不好？”

陈文嘉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和心疼，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她死死地抱进怀里。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微微发颤，压抑了一下午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尽数释放出来。

“姐姐……”他哽咽着，声音黏糊糊的，“胃好疼……”

许安然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一样温柔。客厅里的灯光暖黄，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空气里弥漫着雨过天晴的清新味道，还有两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心疼。

她轻轻推开他一点，柔声哄着：“乖，姐姐去给你拿药。”

许安然快步走到药箱前，翻出养胃的药片，又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水温才端过来。她扶着陈文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半蹲在他面前，把药片递到他唇边：“张嘴，把药吃了，吃了就不疼了。”

陈文嘉乖乖地张开嘴，含住药片，却没急着咽下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许安然无奈又心疼，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喂着他喝了两口温水。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舒了口气，又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小声嘟囔：“还是姐姐喂药最管用。”

他蹭了蹭许安然的颈侧，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眼眶还红红的：“姐姐下午凶我了，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要惩罚你。”

许安然的心尖一颤，低头看他，声音放得更柔：“那宝宝想怎么惩罚姐姐？”

陈文嘉抬起头，鼻尖和她的鼻尖轻轻蹭了蹭，睫毛湿漉漉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期待：“惩罚姐姐……要亲我好多好多下，亲到我不疼了为止。”

许安然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低头，在他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辗转吻过他的鼻尖、脸颊，最后落在他微凉的唇上。陈文嘉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牢牢锁在怀里，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像是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月亮悄悄探出头，银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客厅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和偶尔响起的、带着暖意的轻吻声。那些委屈和烦躁，都在这个温柔的夜里，被爱意悄悄抚平。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滚过一声惊雷，沉闷的声响震得窗户轻轻发颤。陈文嘉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放松的手臂瞬间收紧，整个人往许安然怀里缩了缩，脑袋埋得更深，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姐姐……打雷了……”

许安然立刻察觉到他的恐惧，抬手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她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安抚的吻，声音轻得像羽毛：“不怕不怕，宝宝乖，雷声离我们很远呢。”

她伸手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然后抱着他慢慢躺倒在沙发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耳朵：“你听，姐姐给你哼歌，雷声就听不见了。”

她的声音温柔又绵长，像一层柔软的茧，将陈文嘉紧紧裹在里面。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只有攥着她衣角的手指，还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