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弋的声明在当晚八点整,通过弋远集团的官方账号及他沉寂多年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同步发布。
声明措辞严谨,逻辑清晰,态度强硬。不仅彻底否认了匿名帖子中的所有不实指控,明确将林溯温定位为“重要的私人朋友”,更以弋远集团和林溯温个人的名义,宣布了对造谣传谣者的法律追责决定。声明的最后一句尤其掷地有声:“网络非法外之地,本人及弋远集团维护合作伙伴与朋友名誉的决心,不容置疑。”
这份声明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浪花,但这次,舆论的风向开始扭转。
弋远集团强大的公关团队和法务部开始高效运转。那些匿名的帖子、截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理,发布者的IP被锁定,律师函如同雪片般飞向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和所谓的“知情人士”。校方也在沈弋方的施压和自身维护校园风气的考量下,发布了官方公告,谴责不实传言,支持林溯温教授,并表示将配合调查。
雷霆手段之下,明面上的污言秽语迅速销声匿迹。
然而,沈弋要的,远不止于此。
周四上午,数学院原本安排了一场小型的学术研讨会。林溯温作为参与者之一,本不打算出席,但沈弋却坚持要他参加。
“躲起来,只会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觉得你心虚。”沈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动作自然,“我陪你一起去。”
林溯温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沈弋,他今天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深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显得沉稳而锐利,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你不用……”
“我用。”沈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沈弋站在谁这边。”
研讨会设在学院最大的报告厅。当林溯温拄着拐杖,在沈弋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口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关切,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未散尽的疑虑。
林溯温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沈弋却像是毫无所觉,他一只手虚扶在林溯温未受伤的那边胳膊下,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陪着林溯温,径直走向前排预留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院长和几位院领导见状,连忙起身迎了过来,态度比以往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沈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院长笑着寒暄,目光在沈弋和林溯温之间微妙地转了转。
“陪溯温过来听听。”沈弋语气平淡,却亲昵地直呼其名,他拉开椅子,小心地扶林溯温坐下,然后自己才在他旁边的空位落座,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天经地义。
他这个“陪”字,和那自然而然的照顾姿态,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在场所有人心中炸开。这哪里仅仅是“合作方”或“私人朋友”的姿态?这分明是……
研讨会开始后,沈弋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专注听讲,他大部分时间都侧着头,目光落在林溯温身上,时而帮他递一下水,时而低声询问一句什么,眼神专注而温柔。那份旁若无人的亲昵和呵护,几乎闪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中场休息时,几个平时与林溯温还算相熟的教授围过来,一方面是关心他的伤势,另一方面,眼神也忍不住往沈弋身上瞟。
沈弋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替林溯温应对着这些寒暄。他谈吐得体,语气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感,只有在目光转向林溯温时,才会瞬间变得柔和。
那个之前传播八卦的李莉副教授也蹭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试图搭话:“沈总对我们林教授可真是照顾有加啊……”
沈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仿佛能将人瞬间冻结。
“李教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维护自己的朋友,是分内之事。尤其是,当这位朋友因为无端的恶意而受到伤害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定李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我相信,任何有基本判断力和职业道德的人,都不会被那些卑劣的谣言所蒙蔽。您说呢,李教授?”
李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沈弋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讷讷地应了两声,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其他几位教授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向林溯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了然和慎重。
沈弋这番举动,无异于在公开场合,用最直接的方式,为林溯温撑起了一把巨大的保护伞。他在明确地告诉所有人——林溯温是我沈弋护着的人,谁敢再非议,就是与我沈弋为敌。
休息时间结束,研讨会继续。但很多人已经心不在焉,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前排那两位姿态亲密的男人身上。
研讨会结束后,沈弋再次扶着林溯温,在众人的注目礼中,从容离开。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目光,林溯温才缓缓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他并不习惯成为这样的焦点。
“没必要这样。”他低声说,语气复杂。沈弋今天的举动,太高调,太具冲击力。
沈弋发动车子,侧过头看他,眼神深邃:“我觉得很有必要。”他伸手,轻轻拂开林溯温颊边一缕滑落的银发,动作轻柔,“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林溯温,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编排、欺负的。谁敢让你受委屈,我就让谁不好过。”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戾和毋庸置疑的深情。
林溯温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看着沈弋专注而认真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维护。
一直冰封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清脆地碎裂开来,涌出温热的暖流。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再说话。
但沈弋看到,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没有受伤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耳根悄然漫上了一层薄红。
当天晚上,秦风打电话过来,语气里满是惊叹和揶揄:“我说溯温,沈总今天这出‘护花使者’的戏码,可真是震撼全场啊!你没看到李莉那张脸,跟调色盘似的!现在全院上下,谁还敢说你半个不字?沈总这是直接把名分给你坐实了啊!”
林溯温握着电话,听着秦风在那头大呼小叫,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挂断,也没有反驳。
名分?
他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泛起一丝陌生的、微甜的涟漪。
风波看似平息,但沈弋的“维护”并未停止。几天后,弋远集团宣布向林溯温所在的实验室额外捐赠一笔高达八位数的设备款,指定用于支持他个人的研究方向,并高调举行了捐赠仪式。沈弋亲自出席,在媒体镜头前,再次盛赞林溯温的学术造诣,称其为“国内该领域不可或缺的顶尖人才”。
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所有的流言蜚语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对林溯温学术地位的重新认识,以及对他与沈弋之间那种“不容置疑的特殊关系”的心照不宣。
林溯温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比以前更加“清净”——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连带着对他都多了几分客气和敬畏。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沈弋为他构筑的屏障。
他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是沈弋下午发来的信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沈弋的到来,期待那带着雪松气息的温暖,期待那种被人牢牢护在身后的安心感。
冰山依旧矗立,但朝向阳光的那一面,冰雪正在加速消融。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三个字。
【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