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校园总是弥漫着一种轻松的氛围,但对于言玖岁而言,这一周却格外漫长。
姜雨薇的存在像一根刺,时不时地扎她一下。
对方似乎总能“不经意”地出现在她周围,用那种带着优越感和若有若无挑衅的眼神看她。
或者在与别人聊天时,故意提高音量提及“真源哥哥”的种种,仿佛在炫耀着某种她言玖岁不曾参与的过去。
这天下午有一节难度颇高的油画技法实践课,言玖岁沉浸在对一幅画作细节的修改中。
等她终于满意地放下画笔,才发现画室里已经空无一人,窗外天色也暗沉了下来。
她猛地想起,今天是周五。
张真源每周五,只要没有极其重要的跨国会议,都会亲自来接她。
她匆匆收拾好画具,几乎是跑着下了楼。
快到校门口时,她放缓脚步,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心里莫名有些期待,又有些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自从那晚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微妙,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然而,当她走到校门口,目光习惯性地搜寻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车子确实停在不远处,但张真源并没有坐在车里。
他站在车旁不远处一棵光秃的梧桐树下,而他对面,站着的正是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姜雨薇。
冬日的寒风吹拂着姜雨薇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她脸上带着明媚又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笑容,正仰头对张真源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言玖岁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姜雨薇表情生动,时而娇嗔,时而轻笑。
而张真源背对着言玖岁的方向,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拔而略显疏离的背影。
就在这时,姜雨薇似乎说到了什么激动处,她伸出手,朝着张真源的手臂探去。
(从言玖岁这个角度看过去,姜雨薇的手指,分明已经搭在了张真源戴着腕表的手腕上。)
言玖岁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刺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他没有推开她?
姜雨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一种得逞的意味。
言玖岁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树下那对“相谈甚欢”的男女,看着姜雨薇那只落在张真源手腕上的手,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无比刺眼。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世界只剩下那棵梧桐树下的两个人。
她甚至没有勇气走上前。
她默默地退后几步,将自己藏身于校门旁的立柱阴影里,像个窥视着别人幸福的可怜虫。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那股熟悉的、被排斥在外的孤独感和难以言喻的酸涩,再次将她淹没。
原来,他口中“无关紧要的人”,是可以这样亲密地触碰他的吗?
那她呢?她这个用契约绑来的“妻子”,又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姜雨薇终于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转身袅袅婷婷地离开了。
张真源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个动作在言玖岁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直到姜雨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言玖岁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眼眶的湿热,从阴影里走出来,恍恍惚惚地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张真源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
看到她,他深邃的目光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张真源怎么这么晚?
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言玖岁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生怕泄露了心底翻涌的难过,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言玖岁……作业有点难,耽误了。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沉默地坐了进去,将自己缩在角落里,偏头看向窗外,留给张真源一个疏离而脆弱的侧影。
张真源看着她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目光微沉。
他坐进驾驶座(今天他亲自开车),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车厢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真源刚才碰到姜雨薇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言玖岁的心脏猛地一跳,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言玖岁……嗯,看到了。
张真源她过来打个招呼。
他又补充了一句,似乎是在解释,但那语气太过轻描淡写,反而更像是一种敷衍。
言玖岁的心更冷了。
打招呼?需要拉着手腕打招呼吗?
她没有再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向车窗,仿佛窗外流动的夜景是什么绝世美景。
张真源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眼圈,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也猜到了大概与姜雨薇有关。
但他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
有些误会,需要她自己来消化。
而他不介意,让她在这种小小的“刺激”下,更清晰地认识到,她对他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契约的范围。
他发动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言玖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一片冰凉。
她以为经过那晚,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不一样了。
可现在她才可悲地发现,也许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依旧是那个高深莫测、掌控一切的张真源,而她,依旧是他笼中一只可以随时被替代、甚至可能被其他“旧识”轻易靠近的金丝雀。
眼眶终于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一滴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滑落,迅速消失在衣领的阴影里。
她不知道,前方开车的男人,透过后视镜将她这微小的脆弱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查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弧度。
在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