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镜面，贺峻霖站在严浩翔身边，觉得自己的笑容快要僵硬成面具。他穿着合身的三件套西装，每一颗纽扣都恰到好处地扣着，就像他此刻维持的得体表情。

“这位是恒源地产的李总。”严浩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峻霖伸出手，与那位中年男人握了握：“李总您好，常听浩翔提起您。”

“贺家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李总笑着打量他，“和浩翔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您过奖了。”贺峻霖微微颔首，用最标准的礼仪回应。

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二十几次。从他们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严浩翔就带着他周旋在各个商业伙伴之间，像展示一件精心搭配的配饰。贺峻霖很擅长这个——他从小就知道如何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

“累了吗？”走向下一群人时，严浩翔侧头低声问，语气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确认状态。

“还好。”贺峻霖回答，嘴角保持着那个完美的弧度。

“还有半小时，再坚持一下。”严浩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

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贺峻霖抬眼望去，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朝他们走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与周围格格不入。他走路的样子有种随性的张扬，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我弟弟，刘耀文。”严浩翔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我让他今天必须到场。”

说话间，刘耀文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他比严浩翔略高一点，眉眼更加锋利，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

“哥。”他朝严浩翔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贺峻霖。

“耀文，这是贺峻霖，我的未婚夫。”严浩翔介绍道，语气正式。

“我知道。”刘耀文盯着贺峻霖看了两秒，突然伸出手，“幸会。”

贺峻霖握住他的手，发现这人的手心有薄茧，和宴会上那些养尊处优的手完全不同。“你好，常听浩翔提起你。”他用了同样的客套话。

“是吗？”刘耀文挑眉，“他多半说的不是好话。”

严浩翔轻咳一声：“耀文，注意场合。”

“我很注意啊，”刘耀文耸耸肩，目光仍停留在贺峻霖脸上，“我只是觉得贺先生今晚笑得脸都僵了，挺辛苦的。”

贺峻霖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刘先生说笑了。”

“叫我耀文就行，”刘耀文从侍者托盘里取过一杯香槟，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反正以后是一家人。”

“你们先聊，我去和陈董打个招呼。”严浩翔看了看手表，对贺峻霖说，“你陪耀文说说话，他第一次见你，多熟悉熟悉。”

严浩翔离开后，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贺峻霖重新挂上社交笑容，正准备找个安全话题，刘耀文却先开口了。

“你不用对我这样笑。”

“什么？”贺峻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种笑，”刘耀文用手指在自己嘴角比划了一下，“很标准，很完美，也很假。你对我哥这样笑就够了，对我不用。”

贺峻霖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耀文环视着奢华却冰冷的宴会厅，“我就是觉得这种场合挺没劲的。一群人戴着面具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互相恭维，互相算计。你不觉得吗？”

贺峻霖没有回答。他当然觉得，但他不能说。

“我看你刚才在露台那边站了一会儿，”刘耀文突然说，“那时候的表情就真实多了。”

贺峻霖心里又是一惊。他的确在致辞前偷偷去露台待了五分钟，想要透口气。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你在看我？”他忍不住问。

“我在看所有人，”刘耀文说，“这是我的习惯。观察人比听他们说话有意思多了。”

这时，严浩翔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年长的女士。

“妈，您怎么来了？”刘耀文有些意外。

“我儿子的订婚宴，我怎么能不来？”严夫人优雅地笑着，目光落在贺峻霖身上，“小贺，今天辛苦你了。浩翔，你要多照顾人家。”

“我会的，妈。”严浩翔点头。

严夫人又转向刘耀文：“你呀，今天穿得总算像点样子。什么时候能像你哥这样稳重些？”

“我这样挺好，”刘耀文满不在乎，“要是家里两个都像哥这样，您不觉得闷吗？”

严夫人无奈地摇头，又寒暄几句便离开了。

晚宴的后半程，贺峻霖能感觉到刘耀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像其他人那样评判或打量，而是纯粹的观察，像在欣赏什么，又像在研究什么。这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终于，订婚仪式正式开始了。严浩翔牵着他的手走到台上，在众人的注视下交换戒指。贺峻霖看着那枚精致的铂金戒指套上自己的手指，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这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完美得像个童话，为什么他心里却空荡荡的？

台下，刘耀文靠在柱子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速写本。他低头飞快地画着什么，完全没有看台上那对璧人。

仪式结束后是舞会。贺峻霖和严浩翔跳了第一支舞，配合默契，赢得阵阵掌声。之后不断有人来邀舞，贺峻霖礼貌地一一应下，感觉自己像个旋转的陀螺。

跳完第三支舞，他终于找了个借口溜到甜品区，想喘口气。刚拿起一杯水，就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累了？”

贺峻霖转身，看见刘耀文靠在不远处的装饰柱上，手里拿着那个速写本。

“有点。”这次，贺峻霖没有挂上社交笑容。

刘耀文走过来，将速写本递给他：“送你。”

贺峻霖疑惑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整个人愣住了。纸上是用炭笔快速勾勒的他——不是台上那个完美微笑着的他，而是站在露台边，望着远处灯火，神情落寞的那个他。

线条简洁却精准，抓住了那个瞬间他完全放松状态下的疲惫与疏离。那是他自己都没见过的样子。

“你怎么...”贺峻霖抬头，一时语塞。

“我说了，我习惯观察人。”刘耀文看着他，“这张比今晚任何时候的你都要真实。”

贺峻霖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炭笔的痕迹有种粗糙的质感。他想起自己站在露台时的心情——那种与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那种即使被众人环绕却依然孤独的感觉。

“谢谢，”他最终说，声音很轻，“画得很好。”

“你喜欢就好。”刘耀文盯着他的眼睛，“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在我面前能做真实的自己，我会很高兴。我哥喜欢完美的东西，但我不一样。”

贺峻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话太直白，太危险。

“我是你哥的未婚夫。”他提醒道，语气尽量平静。

“我知道，”刘耀文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贺峻霖看不懂的情绪，“但这不妨碍你是个独立的人，对吧？”

远处，严浩翔正朝他们走来。贺峻霖迅速合上速写本，将它放在一旁的点心桌上。

“你们在聊什么？”严浩翔问，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没什么，耀文在跟我讲他最近的艺术展。”贺峻霖自然地回答，重新戴上了那副完美的面具。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意味。“对，我在邀请贺...峻霖有空去看我的画。”

“那很好，”严浩翔点头，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峻霖对艺术也有研究，你们会有共同话题。”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严浩翔便带着贺峻霖离开，去应付另一拨客人。贺峻霖回头看了一眼，刘耀文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杯一直没喝的香槟。

回到宴会厅中央，周围的喧嚣再次涌来。贺峻霖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挽着严浩翔的手臂，回应着各种祝福。但他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张点心桌。

速写本还放在那里，安静地躺在一盘马卡龙旁边。

宴会接近尾声时，贺峻霖找了个机会回到甜品区。速写本已经不在了。他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落。

走出酒店，夜风微凉。严浩翔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我送你回去。”严浩翔为他拉开车门。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严浩翔在看手机邮件，贺峻霖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今天表现得很好，”快到贺峻霖住处时，严浩翔终于开口，“我父母对你很满意。”

“那就好。”贺峻霖回答。

车停了。贺峻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严浩翔突然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这样的场合很累人，”严浩翔看着他，眼神温和但疏离，“但这是必要的过程。谢谢你配合。”

“这是我应该做的。”贺峻霖说。

他下了车，看着严家的车驶离，才转身走向公寓楼。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忽然想起那张速写画里的自己——那个真实却脆弱的自己。

刚走进大堂，管理员叫住他：“贺先生，有您的包裹，下午送来的。”

那是一个简单的牛皮纸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贺峻霖疑惑地接过，乘电梯上楼。

打开公寓门，他靠在门上拆开包裹。里面是那本速写本，还有一张便条。

便条上只有一行字：“记住你真实的样子。”

没有落款。

贺峻霖翻开速写本，那张画还在。他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熄。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正在无声地扩散。

贺峻霖将速写本放在茶几上，去卧室换了衣服。当他再次回到客厅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张画上。

画中的他看着远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贺峻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同样璀璨的夜景。他突然想知道，刘耀文在画这幅画时，究竟看到了什么他自已都没察觉的东西。

文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