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轩四

那一夜之后，无形的壁垒被重新筑起，且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高大、冰冷。

马嘉祺开始了一场沉默的“战争”——一场针对他自己内心的战争，而外在表现，则是将宋亚轩彻底推离。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频繁地出差，即使在家，也大多将自己锁在书房，直到深夜。餐厅里那张长桌，常常只有宋亚轩一个人对着精致的菜肴，食不知味。偶尔不可避免的碰面，马嘉祺的眼神也会刻意避开，匆匆擦肩而过，仿佛宋亚轩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他恢复了最初那种公事公办，甚至更为苛刻的态度。过问宋亚轩的行踪，审视他交往的朋友，用冰冷的条规将他紧紧束缚。只是这一次，那些规则里不再有哪怕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只剩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掌控。

宋亚轩不是傻子。

从最初告白后宿醉醒来的忐忑与羞赧，到被刻意忽视的迷茫，再到如今清晰无比的感知——他在被推开，被一道名为“伦理”和“理智”的高墙，决绝地推开。

那颗因马嘉祺偶尔的温柔而悸动的心，从云端一点点坠落，摔得生疼。他看着马嘉祺冷硬的背影，看着他刻意回避的眼神，一股混合着受伤、不甘和叛逆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滋长。

他不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判了死刑。

这天晚上，难得马嘉祺在家。宋亚轩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里面传来毫无波澜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马嘉祺正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小叔，我们谈谈。”宋亚轩站在书桌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马嘉祺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将所有的情绪都冻结在深处。

“谈什么？”

“谈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宋亚轩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再闪躲，“我说，我喜欢你。我不是喝醉了，我是认真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马嘉祺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沉默着，只是那沉默像不断积聚的乌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宋亚轩面前。他的身形很高，投下的阴影将宋亚轩完全笼罩，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宋亚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冰冷的疏离，“我想我那天说得很清楚，你喝醉了。”

“我没有！”宋亚轩激动地反驳，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是谁！我不是在叫我的‘小叔’，我是在叫马嘉祺！我喜欢的是马嘉祺！”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试图强行打开马嘉祺紧锁的心门。

马嘉祺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但那不是感动，而是混杂着痛楚、挣扎，最终化为狠厉的决绝。他不能，绝不能让这错误的情感继续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淬了冰的寒意。

“宋亚轩，”他几乎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宋亚轩的心口，“我是你小叔。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眼前少年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斩断。

“我们之间，永远只能是叔侄。别让我后悔收养你。”

“收养”两个字，像最锋利的刀刃，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温情联系也血淋淋地割裂开来。原来，在他心里，他们之间只剩下这层冰冷的法律关系。

宋亚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嘉祺，看着他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冷酷和决绝。所有的勇气和期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心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马嘉祺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受伤，然后转身冲出了书房。

就在他跑出书房，靠在走廊墙壁上平复几乎要让他窒息的疼痛时，书房虚掩的门内，传来了马嘉祺压低嗓音讲电话的声音。

“……联姻的事，我会考虑。”

“嗯，我知道这是对集团最好的选择。”

“下周？可以，我会空出时间见面。”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宋亚轩的耳朵里。

联姻……集团……见面……

原来，不仅仅是拒绝。他即将拥有门当户对的婚姻，拥有光明的、被所有人祝福的未来。而自己那点不见光的、悖德的情感，在他眼里，恐怕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胡闹，一个急需被甩掉的麻烦。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湮灭。

宋亚轩慢慢地直起身，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他做出了决定。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永远不会属于他，只会带给他无尽伤痛和难堪的人。

他打开手机，开始默默查询机票和学校附近租房的信息。动作机械而平静，仿佛在安排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在这个风暴过境的夜晚，一颗曾经炽热而勇敢的心，彻底冷却、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