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物理课，林向阳推着一辆装满实验器材的小车走进教室。金属部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我们做电磁感应实验。"他在讲台上摆弄着一个铜线圈和磁铁装置，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段景坐在倒数第二排，目光从课本上抬起。过去一周，这位实习老师的课他竟然一节都没睡过。不是因为不困——他依然每天熬夜到凌晨——而是林向阳讲课的方式有些特别，总能在理论中穿插些有趣的应用实例，让人不自觉地听进去。

"首先我需要一位同学协助演示。"林向阳环顾教室，目光扫过举手的周蕾，落在没有举手的段景身上。"段景同学，能请你来帮忙吗？"

段景眉头微蹙，在全班注视下慢慢走向讲台。他讨厌成为焦点，但更讨厌当众拒绝别人。

"握住这个线圈，对，就是这样。"林向阳引导段景的手放在适当位置，自己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手背。段景的手很凉，而林向阳的指尖温暖干燥。

林向阳调整好示波器探头，开始移动磁铁。"理论上，当磁铁在线圈中移动时，会在线圈两端产生感应电动势，示波器上应该显示......"

示波器屏幕上一片空白。

林向阳眨了眨眼，又试了一次。依然什么都没有。

教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段景看到林向阳耳尖泛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奇怪，我课前检查时还是好的......"林向阳小声嘀咕，俯身检查线路连接。

段景的目光扫过整个装置，突然伸手按住林向阳正在调整的接线柱。"反了。"

"什么？"

"线圈绕向和示波器极性接反了，信号相互抵消。"段景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熟练地拆开接线，快速重新连接，然后调整了线圈的握持角度。

林向阳再次移动磁铁，示波器上立刻跳出了清晰的正弦波形。

"哇！"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叹。

林向阳睁大眼睛看向段景，"你连这个都知道？"

段景松开线圈，轻轻搓了搓手指。"家里有类似设备，偶尔摆弄。"

林向阳敏锐地注意到段景说"家里"而不是"我爸"，但他只是点点头："谢谢你的帮助。同学们看到了吗？这就是理论与实践结合的重要性。即使书本知识掌握得很好，实际动手时也可能遇到各种意外情况。"

下课铃响起，林向阳叫住准备离开的段景。

"你对实验设备很熟悉？"

段景耸耸肩，"凑合。"

"其实..."林向阳压低声音，"学校科技节快到了，我负责准备一个物理展示项目，但有些设备我不太熟悉。如果你有兴趣..."

"什么项目？"段景打断他。

"我打算做一个大型的电磁悬浮演示装置，不过还在构思阶段。"

段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我可以看看方案。"

"太好了！"林向阳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我画的草图，有些地方可能不太专业..."

段景接过图纸，快速浏览一遍，指出几个关键点："这里线圈匝数不够，悬浮力会不足。还有电源部分，学校提供的稳压器功率太小。"

林向阳惊讶地看着他，"你简直像个专业工程师。这些知识都是自学的？"

"网上有些开源项目。"段景含糊地回答，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我回去想想改进方案。"

"那...周一见？"

段景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放学后的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段景本该直接回家——准确说是回那套空荡荡的公寓。父亲又出国参加学术会议了，家政阿姨只会在白天来打扫和做饭。

但走到校门口时，段景摸了摸口袋里的图纸，脚步一转，朝图书馆走去。

三小时后，段景从资料堆中抬起头，图书馆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他收拾好笔记，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秋雨带着丝丝凉意，他竖起外套领子，快步穿过操场。

经过办公楼时，三楼的一扇窗户依然亮着灯。段景本不会注意这种细节，但那个身影太熟悉了——林向阳伏在办公桌前，正在批改作业。

段景鬼使神差地走进办公楼。走廊很安静，大多数老师都已经下班。他站在物理教研组办公室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林向阳一边啃着干面包，一边在作业本上写着评语。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旁边堆着两摞高高的作业本。

这一幕莫名让段景想起父亲。那个总是埋在论文和实验数据中的男人，也是这样随便应付晚餐，直到胃病发作被送进医院。

他敲了敲门。

林向阳吓了一跳，面包屑掉在桌上。看到是段景，他露出笑容："段景同学？这么晚了还在学校？"

"图书馆查资料。"段景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林向阳简陋的晚餐。"科技节的事，我找到些参考资料。"

他从书包里拿出几本打印的资料和一张重新绘制的设计图，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修改意见。

林向阳接过图纸，眼睛越睁越大。"这...太专业了！你连材料清单和成本估算都做了？"

"只是初步想法。"段景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注意到林向阳办公桌一角摆着一个小相框。照片里，年轻的林向阳搂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背景是一片菜地。

"那是我奶奶，"注意到段景的目光，林向阳解释道，"去年夏天在她的小院子里拍的。"

段景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指了指林向阳手边的作业本，"你每天都改到这么晚？"

"实习老师嘛，得多花点功夫。"林向阳笑着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你们班的作业质量很高，尤其是你的，思路很独特。"

段景突然伸手拿过林向阳面前的那摞作业本，"哪些还没改？"

"啊？"

"我帮你检查选择题，你专注批解答题。"段景已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红笔。

林向阳想说什么，但看到段景认真的侧脸，只是轻声道了谢。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声音。雨滴轻轻敲打着窗户，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阳伸了个懒腰，发现段景已经批完了所有选择题，正在翻阅一本物理期刊。

"你饿不饿？"林向阳问道，"我抽屉里还有包饼干..."

"不用。"段景站起身，"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林向阳看了看手表，惊呼一声："都快十点了！你回家安全吗？要不要我送你？"

"我习惯了。"段景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又停下，"下周一放学后，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讨论科技节的具体实施方案。"

"当然！"林向阳眼睛一亮，"对了，下周一是教师节，你们下午没课..."

段景微微皱眉，他从不关注这类日子。"那周二。"

"好，周二见。"林向阳微笑着挥手告别。

周一早晨，段景走进教室时，周蕾正在组织同学们签名。"段景，快来给林老师的贺卡签名！我们还凑钱买了礼物。"

段景看着那张装饰花哨的大贺卡，犹豫了一下，在最角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就不能写句祝福吗？"周蕾抱怨道，"林老师对你多好啊。"

段景没有理会，走向自己的座位。但上午第三节物理课时，他注意到林向阳进门时，周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年轻老师的身影。

"同学们好！"林向阳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显得格外精神，"首先谢谢大家的祝福和礼物，这是我作为老师收到的第一份教师节礼物，非常珍贵。"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段景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段景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他不知道的是，林向阳昨晚在每份作业的评语后面都画了一个小笑脸，唯独在他的作业本上多写了一行字："感谢你的帮助，期待周二讨论科技节项目。

第二章 办公室的深夜灯光

第二章办公室的深夜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