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山麓，若非张师弟数次舍身相护，弟子早已命丧妖人邪宝之下。他心神失守，亦是因护同门心切。弟子亲眼所见，其与魔教妖人血战，下手不容情，绝非伪装。此棒虽有凶气，然张师弟持之以来，除那日意外，从未以此行凶作恶，反屡次助我正道抗敌。弟子深信，张小凡绝非魔教中人！”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以她青云门翘楚的身份，说出“以性命担保”几字，分量之重，满殿皆惊。
田不易身子微微颤动，猛地站起身：“老七是我徒弟，他是什么秉性，我田不易最清楚！说他入魔？放他娘的……咳咳！”他强行压下粗口，吼道，“老子拿项上人头担保！这小子要是魔教崽子，我田不易第一个亲手做了他！”
“弟子林惊羽，愿为小凡担保！”林惊羽紧随其后，站了出来，俊朗的脸上满是坚定，“我与小凡自幼相识，深知其为人质朴重情，绝不可能背叛青云！”
“弟子宋大仁、杜必书、吕大信……愿为小师弟担保！”大竹峰几人竟齐刷刷站出，声如洪钟。
苏茹虽未言语，但站在田不易身侧，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已表明了态度。
水月大师看着自己那素来清冷，此刻却为一人如此决绝站出的徒儿，心中复杂难言，终是暗叹一声，开口道：“掌门师兄，雪琪向来稳重，所言当是不虚。张小凡此子，功法虽有特异，但观其行止，确无魔迹。那日异状，或如其所言，乃心志受激、法宝反噬所致。我青云门规森严，亦讲证据确凿，不宜仅因法宝特异便妄下定论，寒了弟子之心。”
水月此言，已是明确求情，且道理分明。
然而，殿中并非全然信服。一发鬓雪白老者沉声道：“话虽如此，此物凶煞确凿，纵是意外，隐患亦在。魔教诡诈，难保不是苦肉之计。我等肩负正道安危，宁可……”
“师弟此言差矣。” 一直沉默的苍松道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宁可错杀的后半句。他面色依旧冷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虑。眼下魔教活动频繁，异动频频，正是用人之际，亦是需内部稳固之际。张小凡若真是魔教棋子，何须在那日众目睽睽下暴露如此凶器，授人以柄？此非智举。反之，其修为潜力不俗，大战在即，自损栋梁，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魔教即将攻山？”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低哗。田不易、商正梁等人面色皆变。
混乱中，张小凡遥遥望向苍松，眸色深了深，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悄然浮起。
苍松顿了顿，双手虚按，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看向道玄，看到后者轻轻点头，他声如洪钟：“我已接到确切密报，魔教大批人马正暗中向我青云山脉合围，恐有大规模侵袭。值此关头，无确凿证据便处置一名潜力弟子，不仅动摇军心，更可能正中魔教下怀，令其有隙可乘。依我之见，不如暂且搁置，命张小凡暂收此棒，随众抗敌，以观后效。若其真有异心，大战之中，必露马脚，届时再处置不迟。”
道玄真人深深看了苍松一眼，目中闪过一丝幽光。他早在数个时辰前，便已单独接见苍松，知晓了山雨欲来的消息。虽苍松所举有些蹊跷，不过眼下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苍松的突然“仗义执言”，让田不易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这位素来不对付的师兄一眼，但眼下魔教威胁显然更优先。
道玄沉吟片刻，手指在香案上轻轻敲击。殿中寂静，只余那轻微的笃笃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苍松师弟所言，不无道理。魔教异动，我亦有所察。值此存亡之际，内部猜忌，确为大忌。”
他目光转向张小凡：“张小凡，你所持法宝，凶煞确存，隐患未除。那日异状，纵然事出有因，亦是你修为心性不足之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现判你：于后山静心洞面壁思过三月，非有强敌攻山不得出。这法器暂且由你保管，但需修身养性，不得轻易动用，更需时刻谨守心神，若有再犯，两罪并罚，绝不姑息！”
看似是判罚，实则轻若鸿毛。
“弟子……领罚！谢掌门真人，谢诸位首座！” 张小凡躬身长做一揖。
陆雪琪紧绷的肩线，也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然而，就在道玄准备宣布散议，各脉紧锣密鼓部署防务之际——
“报！！！” 一声凄厉仓皇的传报声，撕裂了玉清殿刚刚稍缓的气氛。一名值守弟子连滚爬入殿中，面无人色，嘶声喊道：
“禀掌门！诸位首座！山门外……山门外突现大量魔教妖人！黑压压一片，不计其数！已然开始攻打护山大阵了！！！”
浓重的，不自然的黑云低低压向连绵的青云群山，并非雨意，山林寂静得反常，连鸟兽虫鸣都已绝迹。
鬼王负手立于一座隐秘的山峰之巅，身后是沉默如海的鬼王宗精锐，黑袍在压抑的风中微微摆动。更远处的山林间，影影绰绰，万毒门、合欢派、长生堂的旗帜隐约可见。此次攻山，几乎汇聚了魔教大半元气。
他身侧，站着面容隐匿在阴影中的鬼先生，气息幽深难测。
“都部署妥当了？” 鬼王声音低沉。
“按计划，四门同时佯攻，主力集中突破东南位，那里是护山大阵历年灵力流转的薄弱时辰，加之……” 鬼先生的声音嘶哑平淡，“里面自有人会制造些‘小麻烦’，接应我们打开缺口。”
鬼王颔首，目光遥望云雾深处巍峨的通天峰，：“青云……天下正道之首？今日之后，该换一换了。” 他想起不久前来见他，试图劝谏的女儿，眼神微黯，但旋即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大业面前，私情必须割舍。
“传令，” 鬼王抬手，声音不高，却传遍山巅，“攻山！”
“终于来了……” 道玄真人眼中精光爆射，并无太多意外，他霍然起身，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浩瀚如渊的气息隐隐升起。
“苍松师弟，依计行事，稳固阵基。”
“田师弟、水月师妹，带领各脉弟子，依托山势阵法，分头迎击，务必阻敌于山门之外！”
“商师弟、天云师弟，巡防内线，谨防偷袭内乱！”
一道道指令迅速颁下，原本肃穆的玉清殿瞬间化为指挥中枢，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张小凡抬头望向天边的黑云，悄然握紧手中噬魂，前世命途百舛的转折，今日就做个了断罢。
就在青云门迎击外敌之际，谁也未察觉，百里外一林间小道上，几名身着月白色僧袍的人正向着青云方向疾驰而来；更无人知晓，某处小镇中，一面容俊朗的青年，忽然抬起了头，紧了紧握住身边人的手，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山雨已至，狂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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