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阳初升，张小凡等八人便来到空桑山上，但见满山荒芜，沙石满地，偌大一座山上，竟连普通的鸟鸣声也听不到，料想不是早做了那些凶蝠的点心，便是早已迁移出了这座山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半山洞穴，位在山阴背阳处，微微向下倾斜，只有洞口有些许光亮，再往里处便是漆黑一片。站在离洞口还有五六丈远的地方，众人却都感觉到洞里阴风一阵阵的吹出，拂过脸上，阴冷入骨。同时隐隐还有些沙沙声传来，似低语，似鬼哭，让人心头发麻。

齐昊又多看了那洞穴两眼，回头强笑一声，道：“如此，我们就进去罢。”

众人默然，法相点头道：“正是，不过此洞内危险难测，各位最好备妥仙器，以防万一。”

事关生死，众人都不敢怠慢，纷纷将法宝拿在手中，当李洵、燕虹与天音寺二僧看到张小凡拿出一根黑呼呼的烧火棍时，都是呆了一呆，神情错愕。张小凡颇感无奈，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陆雪琪天琊蓝光流转间率先开口：“走罢。”也算是为他解了围。

几人缓步走进漆黑洞穴中，里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阴凉的风从身边刮过，掀起一阵诡异的呼啸声。几人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洞穴顶倒挂着数不清的漆黑蝙蝠，若是忽然暴动洞穴内探查的众人就要吃些苦头了。

越往深处，一股刺鼻呛人的腥臭便愈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黏糊糊地附着在口鼻之间。齐昊与曾书书皆眉头紧锁，以袖掩鼻。陆雪琪虽依旧神色清冷，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蹙起，显是也被这恶臭所扰。

张小凡的心悄然揪紧。重生而来的记忆让他瞬间明了——这腥臭，源于前方不远处堆积如山的蝙蝠粪便，不仅恶臭难当，且深可没胫，一旦陷入，狼狈不堪。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旁那抹素白的清冷身影上。

他脚下不着痕迹地挪动，悄然贴近陆雪琪身侧，几乎与她并肩而行。动作谨慎而自然，仿佛只是下意识地调整位置。

“小心脚下。”他压低了声音，用仅有两人能闻的音量提醒，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前面…怕是积了厚厚的秽物，落脚需万分仔细。”

陆雪琪闻言，侧眸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他具体神情，却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专注与担忧。她并未出声，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脚步果然放得更缓。

然而实际情况恐怕比张小凡所想更加糟糕，众人有前行了数百步后，齐昊忽然停下脚步面色阴沉：“前方遍布污秽之物，诸位小心行进”，他在前方打头阵，因为洞内视野受限脚下没留意还是陷进那恶臭的蝙蝠粪便中，竟陷进到脚踝上边才堪堪停下。

“怎么办，我们御剑飞过去罢。”曾书书用折扇遮住鼻子翁声道。“不可。”齐昊立刻否决，声音凝重，“此地蝠群密集，灵力波动稍大，恐立时惊醒它们。届时漫天蔽日，我等在洞内施展不开，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讨论间，张小凡向着陆雪琪的方向看去，这平日里清冷的人儿此刻眉头紧紧的蹙起，显然对于直接走过去很是抗拒。

随着曾书书的一声哀嚎落下，众人还是决定徒步过去。几人屏住呼吸咬牙向前走去，此时张小凡目光落在陆雪琪那双纤尘不染的云纹踏云靴上，又看了看那一片污秽，心中有了决断。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面向陆雪琪，在她略显疑惑的目光中，微微蹲下了身子。

“陆师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异常坚定，“若信得过我…我背你过去。”

此言一出，不仅陆雪琪眸光微凝，连前边的齐昊与曾书书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张小凡耳根有些发烫，却依旧维持着蹲姿，继续低声解释：“我身形尚可，脚下稳当些。此地污秽，实不忍…实不忍师姐沾染。且事急从权，师姐莫要多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师姐，得罪了。”

陆雪琪沉默着。黑暗中，她能感受到身前少年紧绷的背脊。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雷光漫天他坚实的胸膛，那声温柔的话语，守静堂中他沉睡的脸庞，那声急切的梦呓，和他平日里看向自己时，那专注而温暖的眼神。再看向前边沉积的污秽，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终是咽了回去。

她并非扭捏之人，便不再犹豫。

“……有劳。” 清冷的声音依旧，却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暖意。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双臂极轻地搭上了张小凡的肩头。

感受到那轻盈的重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凉的体温，张小凡浑身一僵，心跳如擂鼓，两世为人这是寥寥几次离得这么近，这么亲密，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腿弯，缓缓站直身体。少女柔软的身躯与他后背相贴，清浅的呼吸近在耳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竟奇异地冲淡了周遭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随后便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轻，如同踏在刀尖。松软黏腻的粪泽在他脚下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噗呲”声，在这死寂的洞穴中清晰可闻。

陆雪琪伏在他背上，初始身体还有些微的僵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少年宽阔的肩背和稳健的步伐，一种安心感悄然滋生。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恶臭，而是他身上带着阳光和草木气息的味道。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与他脖颈肌肤的直接接触，黑暗中，无人得见，那如玉的耳垂，悄然铺上了一层的霞色。

这段污秽之路并不长，于张小凡而言，却仿佛走了很久很久。当他终于踏上前方相对干硬的地面，轻轻将陆雪琪放下时，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多谢。”陆雪琪落地后，立刻稍稍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袍，声音竟罕见的比往常柔和不少。

张小凡一如往常般笑着：“同门之间，守望相助，分内之责，前边悬崖处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所在了，还望陆师姐千万小心。”听到眼前的人儿轻轻的嗯了一声，张小凡也活动了下身子，四下打量起来，前世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脑海中的画面与眼前情景逐渐对应起来。如若一切不出错，只要魔教众人打斗时不要掉进死灵渊，便可避开前世种种。

曾书书默默在旁边看着，一脸幽怨的表情但还是悄然竖起一个大拇指。法相眼睛亮了亮，看向张小凡，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李询死死盯住张小凡，脸色难看至极，旁边的燕虹收回目光，悄悄撇向身旁的师兄，眼神复杂，一声极淡的叹息自口中吐出。

齐昊这是开口道：“诸位，此行凶险之极，还望不要掉以轻心，事不宜迟我们继续前进。”旋即迈开脚步向着深处继续走去。

第十九章 探查

第十九章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