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泼洒在通天峰上,几座宏伟建筑矗立在云层之中,影子被拉得斜长。几十名青衣弟子或蹲马步,或挥竹剑,呼喝声此起彼伏,蒸腾起一片汗津津的热气。
张小凡踩上宋大仁的十虎仙剑,不多时就来到通天峰地界,方才几个师兄也嚷嚷着要来,哭诉这么多年一直在大竹峰上都快闷出毛病来了。奈何田不易只允许两人跟随,宋大仁身为大师兄肯定要来的,田不易也懒得听几个混小子争辩,直接将这事交给宋大仁决断了。宋大仁对这位小师弟一直是关爱有佳,常听其他几个师兄开玩笑,干脆直接把小凡收了做干儿子得了。
张小凡对于此行虽心有疑虑,毕竟上一世并未有过这段记忆,但也并未在意,此刻的他被重来一世的巨大喜悦冲的昏昏沉沉。
二人在云海广场上方停住,收起仙剑,向那刻着“通天峰”三个大字的石碑方向走去。
场上有不少弟子,熙熙攘攘,显得热闹非凡。
“今日可能会碰到其他峰的师兄师姐,到时将你引荐给他们,这么多年许多人还不知道我大竹峰有个老七!”二人并肩走着,粗狂的声音从张小凡身侧传来,那宽厚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似要他放宽心来。
“嗯,多谢大师兄了。”张小凡看着身边待他如至亲的大师兄,心性被磨砺的无比坚韧的他,此刻心中所有情绪似乎一起爆发了一般,墨色的眸子攸的覆上水雾。
似是感受到身旁人的反常,宋大仁没多说什么,只是用他蒲扇大的手掌拍了拍张小凡的肩。
张小凡稍作调整,方才短暂的情绪外泄,让他心里好受不少。收起眼底薄雾,漆黑的眸子似是有流光闪过,气度沉稳的少年又站在宋大仁身旁了。
二人聊着青云之中的一些趣事继续逛着,时不时几声豪迈的笑声回荡在云际。忽然宋大仁脸色神秘,声音放低,偏头示意张小凡靠过来些:“最近你可听说,小竹峰接来了一位师妹,说是天资过人,在年轻一代无人能与之比肩。”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最关键的是,这位小师妹风姿过人,可是青云几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仙子,,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弟子为止痴狂咯。”张小凡略带怪异的看着身旁的大师兄,据他所知,这位大师兄早就心有所属,怎得还会关心这些消息,此刻大师兄老实憨厚的形象,在他心中直接崩碎了。大竹峰没有真的老实人,张小凡暗暗发笑,殊不知这念头一转,给自己也阔进去了。
察觉到张小凡怪异的眼神,宋大仁瞬间明白眼前这小师弟心中所想,啪一声拍在他脑瓜子上,“想什么呢!还不是看你刚才情绪低落,帮你转移下注意力,你这小白眼狼可倒好,把我当什么了!”
“哎呦,我的错大师兄,痛痛痛.........”张小凡假装痛呼道。
师兄弟二人打闹时,前方忽然一阵躁动,来往的弟子都停下脚步,驻足向着一个方向看去。张小凡似是心有所感般,也遥遥望去,顷刻间,时间静止,风声,嘈杂的吵闹声,都远去了。张小凡呆立在原地,定定的看着,目光尽头可不正是他日日夜夜想的人儿,无数次翻涌在心头的情感,让一声“陆师姐”几乎忍不住轻呼出声。
正前方,陆雪琪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伴在一气度沉稳的女子身旁,只静静立着,身姿挺拔如新竹。腰间古朴的天琊剑鞘未动,周遭的喧嚣却自动在她身前消弭。阳光勾勒着她清绝的侧脸,长睫微垂,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心口像是被那抹清冷的白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泛起一圈圈滚烫的涟漪。前世隔山隔海的遥望,此刻竟近在咫尺。他下意识握紧了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指尖略微泛白,如同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他的眼底泛起阵阵涟漪。
陆雪琪目光清冷,远眺的视线不知何时与张小凡对上,她眉头颦起,并未过多停留,又投向远处渺渺长空。张小凡猛地回过神来,暗道不妙,方才自己直直的视线让陆师姐有些误会,此刻估计是将自己归入那登徒浪子一类了。两世为人,数十年江湖沉浮,在魔教之中日日勾心斗角,张小凡心性之坚韧早已远非常人可比。但唯独涉及到陆雪琪的事情,让他的脑子乱作一团浆糊。心中千百条念头闪过,张小凡眸中闪过流光,抬头向前看去,似是打定某种主意。
小竹峰两人并未过多停留,向着远处幽静竹林移步而去。周边弟子均是青云门人,做事自然有度,纷纷收回目光,四下散开,广场上又恢复方才的熙攘。
人声渐散,张小凡看着那道素白色的身影即将隐入竹影深处,心口像是擂起了战鼓。他向身旁的宋大仁轻声说了几句,随即脚下发力,身影灵活地绕过几丛茂密的竹子,几乎是“莽”地一下,截在了陆雪琪必经的狭窄小径中央。
“陆…陆师姐!”他猛地窜出来,声音拔得老高,还略带着些沙哑。
陆雪琪脚步倏然顿住。清冷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如同初冬的薄霜骤然降临。她身旁的女子更是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张小凡只觉得脸上轰一下,火烧火燎,视线几乎不敢与那双清冷眸子对接。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纸包边缘已被手心的汗水洇湿。手臂僵硬,他几乎是捅一般,将那包东西递到陆雪琪身前。
“这…这个!给…给你!”他说话磕磕巴巴,每一个字都烫嘴,“我…我自己做的!还、还热乎着!”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山风拂过竹林,卷起一阵沙沙的绿浪。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递出的的手臂上投下点点光斑。
陆雪琪的视线,从他那张涨红的脸庞,缓缓移到他手中那个散发着微弱香气的纸包上。她好看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线,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寒之气似乎无声地稀薄了一分。
“噗嗤——”文敏终究没忍住,一声轻笑逸出唇边,又赶紧用袖子掩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不用。”陆雪琪的声音响起,如断冰切雪般,两个字干脆利落。她广袖微拂,带着淡淡冷香的风,径自从他僵直的手臂旁擦身而过。
“啪嗒。”
张小凡手轻微一抖,那承载着少年心意的油纸包,失魂落魄地掉落在小径微湿的泥地上,沾上了几点灰褐的尘土。
正欲离去的陆雪琪几乎不可闻的轻叹一声,竟弯下身来,捡起了那个灰头土脸的油纸包,用指尖拈着,轻轻掸了掸沾上的尘土,然后轻轻递回到张小凡手中。做完这些动作,她转身汇入竹林深处摇曳的绿影,素白的衣袂划过视线,像一片无法抓住的寒云。
文敏走过他身边时,带着些许促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随着陆雪琪离去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竹林间的微风拂过张小凡额间碎发,脸庞被斑驳的碎影映的忽明忽暗,他捏着那个失而复得的油纸包,看向前方绿影深处,嘴角竟浮起一丝狡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