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

穆祉丞盯着屏幕上那行“你旧伤在左膝，记得带”，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收紧。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的瞬间，昨夜照片里王橹杰替他擦汗的画面骤然闪现——那时对方指尖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排练室镜面映出他微红的眼眶。他刻意避开王橹杰常站的位置，走到离音响最远的角落拉伸。当熟悉的气息靠近时，他正在下腰，倒转的视野里出现一双白色运动鞋。

“护膝。”王橹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像雪片擦过耳膜。

穆祉丞猛地直起身，撞进对方沉静的眸光里。那双他曾以为盛着怯懦的眼睛，此刻清晰映出他仓惶的模样。他接过护膝时故意偏开手指，尼龙面料摩擦的细响却让他脊椎发麻。

“谢谢。”他垂眼绑护膝，听见自己声音干涩。王橹杰停留两秒，衣料摩挲着走远。那截曾在他照片里出现过的腕骨擦过他的运动裤，留下转瞬即逝的暖意。

集体走位时他数次踩错节奏。当王橹杰按照动线旋转到他面前，薄荷气息扑面而来的刹那，他竟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对方的腰——就像照片里他们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指尖在距布料毫厘之处急停，转而狼狈地撑住地板。

“小心。”王橹杰握住他手肘，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烙进皮肤。那些被照片定格的拥抱、依偎、耳鬓厮磨突然活过来，在相触的肌肤下奔涌。穆祉丞触电般抽回手，撞进对方骤然幽深的眼眸。

午休时他机械地咀嚼着饭菜，目光却黏在斜对面——王橹杰正把辣椒从餐盘里挑出来，这个动作他在照片里见过：某张火锅店合影的角落，对方碗里堆着同样挑出来的辣椒，而照片里的自己正笑着把肉片夹过去。

“看什么呢？”张峻豪突然凑近，“王橹杰脸上有菜叶？”

穆祉丞猛地呛住，咳嗽间看见王橹杰望过来，筷尖还悬在半空。他慌乱地举起饮料瓶遮挡视线，塑料瓶身被捏出噼啪轻响。

黄昏时分暴雨突至。练习结束众人挤在门口等车，王橹杰站在屋檐边缘，肩背被斜雨打湿一片。穆祉丞想起加密相册里某张雨中共撑一把伞的照片，伞面明显倾向自己这边。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住飘向对方的雨丝。王橹杰回头时，他假装看雨，余光却瞥见对方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水珠——像照片里那个雪夜，他们鼻尖相抵时凝结的霜花。

“车来了。”王橹杰突然开口。穆祉丞应声转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马路，目光正落在他被雨淋湿的右肩上。

门口因为下大雨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粉丝还在坚持祝他们“星途璀璨”

当晚他失眠了。加密相册里的影像与白日琐碎重叠：递水时避开的手指对应着照片里交握的双手，排练时克制的搀扶对应着镜头前肆无忌惮的拥抱。那些他以为是错觉的心跳加速，根本是身体在忠诚地回忆相爱。

凌晨三点，他点开对话框输入：“你胃疼的药放在哪”

又逐字删除。

最后敲下：“明天降温”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良久，终究没有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