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在穆祉丞的心田里悄然生长,即便他拼命地用“我是直男”的巨石试图压住它,那嫩绿的芽尖却总能从缝隙中顽强地探出头来。
他开始变得有些……别扭。
以前对王橹杰好,那是理直气壮、阳光普照,恨不得把“我是好师兄”写在脸上。现在,他依然会对王橹杰好,但动作里却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和……心虚。
比如,他依然会记得王橹杰胃不好,点餐时下意识提醒不要辣。但说完之后,他会立刻转头大声问张峻豪:“豪哥!你那份要不要加辣?”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张峻豪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肯定加辣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对对对,忘了忘了。”穆祉丞打着哈哈,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王橹杰那边,见对方正安静地吃着那份特意备注免辣的餐食,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下,随即又警铃大作——我干嘛要看他反应?!
又比如,排练休息时,他买了一堆小零食分给大家。分到王橹杰时,他拿了一包润喉糖,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尖刻意避免了触碰,嘴上还欲盖弥彰地补充:“这个……大家都吃点,保护嗓子,对排练好。”
左奇函捏着分到的辣条,看看自己手里的,又看看王橹杰手里那包画风截然不同的润喉糖,幽幽地问:“师兄,我的嗓子不配被保护吗?”
穆祉丞一噎,梗着脖子说:“你……你吃辣条吃得那么欢,一看就没事!王橹杰他……他最近练习多,嗓子用得费!”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耳根有点发热。
王橹杰握着那包润喉糖,抬眼看了看穆祉丞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眼神复杂,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师兄。”
“不、不客气!”穆祉丞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目光,跑到童禹坤那边讨论动漫去了,仿佛刚才那个细心且双标的人不是他。
童禹坤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穆祉丞,试探着问:“恩仔,你最近……好像有点怪怪的?”
“哪有!”穆祉丞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正常得很!吃得好睡得好训练好!哪里怪了!”
童禹坤:“……” 好吧,这不打自招的劲儿,确实挺怪的。
穆祉丞也觉得自己快精分了。他一方面无法控制自己对王橹杰的关注和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心思”,另一方面又拼命在内心进行自我批判和否定。
他甚至在深夜偷偷拿出手机,搜索“男生对男生有好感正常吗”、“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直男”之类的问题,看完一堆乱七八糟的分析后更加心烦意乱,最后气呼呼地关掉手机,得出结论:都是失忆的锅!把我脑子搞乱了!
为了“矫正”自己“危险”的思想倾向,穆祉丞决定采取“脱敏疗法”——他强迫自己减少对王橹杰的“特殊关怀”,增加和其他队友,尤其是和张峻豪、左奇函这些好兄弟的互动。
于是,练习室里出现了以下场景:
穆祉丞勾着张峻豪的脖子,大声说笑,努力表现出“哥俩好”的豪迈,但眼神总忍不住往角落里独自拉伸的王橹杰身上飘。
他和黄朔抢同一副耳机听歌,打打闹闹,试图用这种“直男式”的互动来冲淡心里那种诡异的悸动,但发现和王橹杰安静共享一首歌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甚至试图去“关怀”一下其他师弟,比如问问张桂源要不要喝水,或者夸一句张奕然舞蹈有进步。但做完这些,他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无聊?远没有看到王橹杰因为他一点点小举动而耳根泛红时,那种隐秘的、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的……满足感?
完蛋了。
穆祉丞绝望地想。
我好像……真的不太直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他活了十几年,一直坚信自己喜欢的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怎么突然就对个硬邦邦的男生……而且还是个对他“爱在心口难开”的师弟,产生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这太荒谬了!
一定是王橹杰暗恋我的执念太深,影响到了我的脑电波!对!就是这样!穆祉丞开始胡乱甩锅。
然而,无论他如何自我欺骗、如何试图“矫正”,那个清冷沉默的身影,却在他脑海里越发清晰。
他会想起王橹杰那双墨黑眼眸里偶尔闪过的、连主人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会想起他练习时专注的侧脸,汗水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
会想起他无奈地接受自己“关怀”时,那微微蹙起却又隐含纵容的眉头……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心烦意乱,寝食难安。
一天晚上,穆祉丞做了个梦。梦里没有光怪陆离的情节,只有王橹杰坐在窗边看夕阳的那个侧影,安安静静的,然后他回过头,对着自己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就那一下,穆祉丞感觉自己心跳都快停了。
他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气,黑暗中,脸颊烫得惊人。
他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相册,手指滑动,翻到了之前存下的、粉丝剪辑的“暗恋”视频里截下来的,王橹杰那张被拍到手机锁屏是他照片的截图。
粉色的星星,梦男视角……
以前看只觉得是“铁证”,现在再看,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最后汇聚成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按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穆祉丞,你完了。”他在黑暗里,对自己无声地说。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用“我是直男”或者“失忆后遗症”来轻易否定那股悄然滋长、已然无法忽视的情愫了。
他只是还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正视它。
而这一切的挣扎、别扭和自我否定,落在不明真相的旁观者眼里,则变成了另一种解读。
陈浚铭摸着下巴,对黄朔分析:“你看师兄,最近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一会儿对王橹杰好得不得了,一会儿又故意冷落他,跑去跟我们玩。”
左奇函深沉地点点头:“有可能。高级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师兄这招,妙啊!”
魏子宸看着越来越沉默的王橹杰,别扭的说:“你们肯定是想多了,师兄只是关照师弟而已……”
童禹坤&黄朔:“……” 不,我们觉得他可能只是单纯地在经历一场惨烈的内心崩塌与重建。
王橹杰自然也感受到了穆祉丞这忽冷忽热、时而热情似火时而躲闪回避的态度变化。这比之前那种稳定的“关怀”更让他困惑和……心烦意乱。他看不透穆祉丞到底想干什么,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脆弱。
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穆祉丞这场突如其来的“性向认知危机”,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和胶着的状态。一个在拼命自我怀疑和否定,一个在努力坚守承诺和克制,中间还横亘着一段被遗忘的过去和一场巨大的误会。
这团乱麻,似乎越来越难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