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边缘的晨雾带着湿冷的寒意,却驱不散花千骨心头翻涌的热潮。她紧紧抱着白子画,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温度,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如前世般消散。
所有的前嫌、隔阂,在得知真相的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她不是不怨他前世的剑、今生的逐,但比起他默默承受的这一切,那些个人的怨怼,又算得了什么?
杀阡陌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这对苦命鸳鸯,难得没有出言讽刺,只是那双妖异的眸子里,闪烁着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咳咳……”白子画又咳出一口淤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花千骨连忙输送更多温和的灵力,又手忙脚乱地取出丹药想喂给他。
白子画微微偏头避开,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必……我的伤,非丹药可治。” 那是天道反噬和强行突破空间壁垒造成的神魂之伤。
花千骨的手僵在半空,眼圈又红了。
白子画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刺痛,终是叹了口气,极其缓慢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颤抖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无碍。”他低声道,目光复杂地看向杀阡陌,“圣君,此番……多谢。”
杀阡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语气依旧不怎么客气:“谢就免了,记住你欠的人情就行。不过白子画,现在这小不点什么都知道了,你那个独自赴死的蠢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瞒着,然后某天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献祭了?”
白子画沉默。逆星阵是他推演出的、在天道严密监控下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险棋。如今被花千骨知晓,以她的性子,绝无可能配合。计划,确实被打乱了。
花千骨握紧了他的手,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师父,杀阡陌说得对!不要再想一个人扛了!天道又如何?我们既然都回来了,就是最大的变数!集合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未必不能与它斗上一斗!”
“所有人?”白子画抬眼,目光扫过杀阡陌,带着审视,“包括七杀殿?”
杀阡陌笑了,带着几分狂傲:“怎么?长留上仙看不起我们魔道的力量?别忘了,刚才若不是本君的洪荒之力配合小不点的幽冥之气,也没那么容易打破那鬼地方。对付天道这种玩意,正邪那套规矩可不管用,力量就是力量。”
白子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独自布局,是因为信不过任何人,也怕牵连任何人。尤其是杀阡陌,其心难测,背后的“古老盟友”更是迷雾重重。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花千骨已经卷入,他无法再将她推离风暴中心,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尽可能地掌控局面,引导这股力量。
他看向花千骨,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信任,心中那座冰封的孤城,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或许,他真的错了。或许,携手一搏,才是生机所在。
“……天道并非无形无质。”白子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它有其运行规则,亦有其力量投射的媒介和弱点。逆鳞印……”他抬起左手,那道暗色印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既是禁锢,也是窥探其规则的窗口。”
花千骨和杀阡陌都凝神静听。
“逆星阵,并非只有献祭一途。”白子画继续道,这是他第一次对外人透露此阵的深层奥秘,“其核心,在于‘逆’字。逆转因果,蒙蔽天机。若能找到足够强大的能量源,替代……阵眼献祭,或许能骗过天道感知,为小骨争得彻底摆脱宿命的机会。”
“替代的能量源?”花千骨急问,“需要多强?去哪里找?”
白子画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带着一丝凝重:“很强。至少需要融合神、魔、洪荒、幽冥等多种本源之力,形成一种超越当前天道规则认知的‘混沌源力’。而这样的能量源,据古籍残卷记载,可能就在……已被上古神魔大战打碎、流落于时空乱流中的——‘混沌莲心’。”
混沌莲心?花千骨和杀阡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创世级神物!
“混沌莲心早已不知所踪,寻找它无异于大海捞针。”杀阡陌皱眉,“而且,就算找到,如何融合几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本源之力?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所以,这是九死一生的赌局。”白子画坦然承认,目光再次落回花千骨脸上,“比逆星阵原本的计划,更加渺茫,也更加危险。你……可愿一试?”
他没有再独自决定,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她。
花千骨没有丝毫犹豫,紧紧回握他的手,斩钉截铁:“我愿意!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不是用你的命来换,再危险我也愿意试!我们一起找!”
她的眼神明亮而坚定,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白子画看着她,冰封的心湖似乎有暖流划过。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却重如千斤,意味着同盟的初步达成,也意味着前路未知的艰险。
杀阡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撇了撇嘴,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放松。至少,不用再看白子画一个人走向绝路了。他虽然喜欢看热闹,但对这种单方面的悲情牺牲戏码,也有些腻了。
“既然决定了,那就别在这儿磨蹭了。”杀阡陌打断这略显凝重的气氛,“白子画,你这伤得赶紧处理,虽然死不了,但拖着也是麻烦。七杀殿有的是疗伤秘地,虽然比不上你长留的仙气,但遮掩天机、治疗你这类伤势,倒是有些独到之处。敢来吗?”
这是明目张胆的邀请,也是试探。
白子画尚未回答,花千骨已经急切地看向他,眼中带着恳求。她知道师父对魔道的芥蒂,但眼下他的伤势最重要。
白子画沉默片刻,看了一眼花千骨,又看向杀阡陌,最终淡然道:“有劳。”
杀阡陌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又了然,恐怕是为了能就近保护花千骨,以及……方便商议后续计划。他嗤笑一声,倒也爽快,袖袍一卷,一道空间门户再次打开。
“那就走吧,回我的七杀殿。这盘棋,总算多了个像样的棋手,或许……能下得有意思点了。”
三道身影,代表着仙、魔、以及超脱其外的变数,一同踏入了通往七杀殿的空间之门。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