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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长留山门，花千骨每一步都踏在碎裂的心上。雷刑留下的创伤不仅在于肉身，更在于灵魂。

经脉间残留的雷霆之力与体内幽冥之气剧烈冲突，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针在不断穿刺。但比这更痛的，是白子画那句“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代她受刑，她曾有过一瞬可笑的心软和猜测，以为那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可那冰冷的八个字，彻底打碎了幻想。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他的正道，他的长留，再次将她弃如敝履。

前世的诛仙柱，今生的雷刑台，结局何其相似。

也好，这样也好。花千骨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眼神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既然仙道不容，长留弃我，那从此以后，我花千骨的道路，便由我自己来走！护住想护之人，偿还该偿之债，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更不再奢求那遥不可及的师徒之情。

她漫无目的地在山林间跋涉，伤势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就在她即将支撑不住倒下时，一股浓郁的、带着异香的桃花瘴气再次弥漫开来，熟悉的红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啧，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可怜，被欺负成这样。”杀阡陌依旧是那副慵懒魅惑的腔调，但伸手扶住她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指尖泛起淡淡的红光，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涌入花千骨体内，暂时压制住了她体内肆虐的雷霆与幽冥之力。

花千骨想挣脱，却浑身无力。

“别逞强了，小不点。”杀阡陌凑近她耳边，低笑道，“长留不要你，我要。七杀殿，才是你如今该去的地方。”

话音未落，红影卷过，两人已消失在原地。

……

七杀殿，与长留的仙气缥缈截然不同，处处透着魔教的奢靡与诡谲。

巨大的宫殿由黑曜石筑成，镶嵌着各色宝石，映照着永不熄灭的魔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一种惑人心神的异香。

杀阡陌将花千骨安置在一处僻静却华丽的宫殿中，派了魔医为她疗伤。

所用的药物皆非凡品，甚至有些是仙门视若禁忌的灵材，但效果奇佳，花千骨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期间，杀阡陌时常来看她，有时带着新奇的法宝逗她，有时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直接的诱惑，反而更像一个……观察者。他提及六界格局，议论仙门虚伪，偶尔会流露出对某种无形束缚的厌烦与不屑。

“你以为仙就是正，魔就是邪？”一次，他晃着杯中如血的酒液，嗤笑道，“不过是争夺资源和话语权的方式不同罢了。那些自诩正义的仙门，背地里的龌龊事，可不比魔道少。”

花千骨沉默。她经历过前世，自然知道仙门并非铁板一块，也有私欲和争斗。

“那圣君以为，何为邪？何为正？”她问。

杀阡陌挑眉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力量，就是最大的正理。至于天道……”他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不过是上古神族留下来，束缚众生，维持他们统治的工具罢了。”

“工具？”花千骨心中一动。这是她第二次从杀阡陌口中听到对“天道”的质疑。

“没错。”杀阡陌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透过宫殿的墙壁看到了无尽的虚空，“制定规则，让众生在规则内争斗，无论仙魔，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所谓的宿命，不过是执棋者写好的剧本。”

花千骨想起了自己重生前听到的洪荒执念的嘶吼——“宿命……还未打破”。难道，杀阡陌口中的“执棋者”，与那洪荒执念要对抗的，是同一存在？

她的沉默被杀阡陌当做了犹豫，他倾身向前，红唇勾起：“小不点，你在长留修炼那《幽冥录》，不也是察觉到了常规仙法的局限，想要挣脱某种束缚吗？仙门容不下你，但我七杀殿，可以给你想要的力量和自由。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花千骨抬眼看他，“圣君想与我合作什么？”

“对抗天道。”杀阡陌说得轻描淡写，内容却石破天惊，“或者说，对抗那些躲在幕后，以天道之名操纵一切的老不死。这六界，是时候换换规矩了。”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花千骨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气息——那是与牵引她重生的那缕执念同源的、真正的洪荒之力！

“小不点，你身上有秘密，有因果。”杀阡陌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她的灵魂，“我们也并非要毁灭六界，只是要打破这该死的枷锁，争一个真正的自在。你，可愿入局？”

花千骨心中巨震。杀阡陌的目的竟然如此宏大而疯狂！对抗天道？这远比单纯的仙魔争斗要可怕得多。但他的话，却又奇异地与她重生后的目标隐隐契合——她要打破宿命，护住所爱之人，而这宿命的根源，是否正是杀阡陌所说的“天道”？

白子画将她逐出师门，是否也隐约知晓这些？他手腕上的逆鳞印，他与天道的交易……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滚。她知道，一旦点头，就将彻底踏入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如今，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长留已将她抛弃，仙门视她为敌。想要获得足够的力量，想要弄清真相，想要保护一切，七杀殿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她看着杀阡陌伸出的手，那手上萦绕的洪荒之力对她有着本能的吸引。良久，她缓缓抬起手，却没有立刻与之相握。

“合作可以。”花千骨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但我有三个条件。”

“哦？”杀阡陌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说说看。”

“第一，我不是你的下属，我们是平等的合作者。第二，不得伤害糖宝、东方彧卿以及……长留无辜弟子。第三，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天道、关于宿命、关于……白子画的一切。”

杀阡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欣赏和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好！有个性！本君喜欢！”他收回手，拍了拍，“条件本君答应了。至于你想知道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有些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发现，才更有趣，不是吗？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那好师父，可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站起身，红衣曳地：“好好养伤吧，我的合作者。很快，就有需要你出力的时候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杀阡陌离开后，花千骨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七杀殿外永远灰暗的天空。她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险路，但与魔为伍，或许正是她打破死局的唯一契机。

白子画，你究竟隐藏了什么？这一世，我绝不会再按照任何人写好的剧本走下去。

幽冥之力在她指尖悄然流转，带着一丝决绝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