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权行之将自己隐入人群,化作最不起眼的背景板时,一个与整个广场的喧嚣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了报名队伍的末尾。
那是个女孩。
她看起来和权行之年纪相仿,银白色长发披在腰间,面容端丽的如同做工精致的洋娃娃,紫色瞳孔,周身气质和她的武魂一样冷冰冰的。身材瘦削,白的透明的皮肤甚至可以看见皮下细细的血管。漂亮但孱弱,是很多人见到她的第一印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宛如冰封天池般澄澈的眸子,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倒映着周围攒动的人头,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周围的吵嚷、推搡,到了她身边,似乎都会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抚平、消弭。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着头,感受着史莱克城上空流动的风,感受着空气中驳杂的魂力气息,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初生雏鸟般的好奇,以及……一丝经历了万古岁月的淡漠。
当队伍缓缓移动,轮到她走上那座“问心桥”时,几乎所有通过了考核、正在旁观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的女孩,要如何承受那足以压垮成年魂师的威压?
就连那名负责考核的老师,也忍不住皱起了眉,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出手救人的准备。
她踏上了桥。
威压如期而至,如山如海。
但预想中女孩脸色煞白、步履维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她只是极轻微地顿了一下,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她没有像权行之那样用技巧去卸力,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蛮力去抵抗。
她接纳了它。
在她那源自冰凤凰的感知里,这股威压并非纯粹的重负,而是一股混乱、狂暴的魂力流。而她,是冰雪的女皇,是掌控“静”与“序”的极致。
一股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森然的寒意以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那并非实体化的冰霜,而是一种概念上的“凝固”。
那股试图侵入她身体、压垮她意志的狂暴魂力流,在靠近她身体三寸的范围时,便如同奔腾的江河撞上了绝对零度的冰壁,瞬间变得迟滞、驯服,然后温顺地绕着她流淌而过。
她就这么走了过去,一步一步,从容不迫,裙摆甚至没有因魂力的冲击而掀起一丝涟漪。
她不像是在通过考核,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庭院。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权行之的通过方式是“巧”,是技近乎道的精准控制;那么这个白发女孩的通过方式,就是“道”本身。她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她本身的存在,就凌驾于这股威压之上。
这是质的差距。
权行之原本已经闭目养神,此刻却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如一道利箭,瞬间锁定了那个刚刚走下桥的白发身影。
他看不懂。
以他两世的见识,也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魂技,更不像是一个十二岁少女能够拥有的力量境界。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碾压。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冬以月也下意识地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第一次交汇。
权行之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探究与惊异。他看到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孩童的好奇,没有少女的娇羞,只有一片冰雪般的纯净与空无,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万物,却又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动容。
而在她澄澈的瞳孔里,她也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灵魂。
那具瘦削的少年身躯里,蛰伏着一股深沉、内敛的暗影之力,如深渊般难以测度。但在那深渊之下,她还隐约感觉到了一股截然相反的,被死死压抑着的、仿佛能焚尽苍穹的光明与炽热。
矛盾,而又强大。
这短暂的对视,不过一秒。
权行之率先收回了目光,他不喜欢这种自己的情绪被牵动的感觉。这个女孩,是个巨大的变数,一个无法用常理去分析的谜团。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选择保持距离。
她也轻轻眨了眨眼,收回了视线。她对那个少年产生了一丝好奇,但也就仅此而已。她走到通过考核的区域,寻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地站着,继续用她自己的方式,观察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两个同样不属于“普通人”范畴的怪物,就这样,在史莱克学院的门口,完成了他们无声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