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了半年。
权行之的生活并未因成为魂师而掀起太多波澜,只是从单纯的冥想,变为了冥想与魂技修炼的交替。他像一株沉默的植物,在家族最优渥的资源浇灌下,安静而迅猛地生长着。
后山的演武场,是他最常来的地方。这里遍布着假山与疏林,光影交错,是练习他第一魂技的绝佳场所。
此刻,他正静立于一棵古榕树巨大的阴影之下。若是有人经过,只会觉得那片阴影比别处更浓郁一些,绝不会发现那里还藏着一个人。
他脚下的黄色魂环光芒内敛,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的气息、心跳、乃至灵魂的波动,都被一层薄薄的暗影之力包裹、同化,仿佛他生来就是这片影子的一部分。
第一魂技,影遁。
这半年来,他早已不满足于简单的隐匿身形。他练习的是在移动中维持“影遁”状态,是在光影的切换间做到无缝衔接,是控制自己气息泄露的程度——从完全消失,到刻意露出一丝破绽,引诱敌人上钩。
这不仅仅是一个魂技,在他的手中,更像是一门艺术。一门关于欺骗与狩猎的艺术。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修炼。
权行之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得更低,彻底化作了沉默的阴影。
来的是两个家族的旁系子弟,年纪约莫十岁上下,是演武场的常客。
“听说了吗?下个月,诺丁城的初级魂师学院就要来咱们城招生了。”其中一个少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向往。
“当然听说了,不过名额那么少,哪轮得到我们。家族里肯定会把最好的机会留给行之堂弟吧,毕竟是先天满魂力。”另一个少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意。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辛辛苦苦修炼到十级,人家一出生就在终点了。你看他,整天一个人待着,也不与人来往,冷冰冰的,真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
“小声点!被他听见就完了……不过说真的,他那个武魂,还有那第一魂技,好像也不是什么强攻类的,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议论声渐渐远去。
树影下的权行之缓缓睁开双眼,幽深的眸子里不起半分波澜。
嫉妒、议论、不甘……这些情绪他前世听得太多了。对他而言,这些毫无意义的噪音,甚至无法让他的心跳产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诺丁学院吗?
他对此早有耳闻。一个不起眼的初级学院,却是原著中主角命运开始的地方。去那里,远离家族这个华丽的牢笼,避开这些无休止的审视与算计,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去规划真正属于自己的道路。
打定主意后,他没有去找大长老,而是继续着自己日复一日的修炼。他很清楚,这种事情,由他自己提出,远不如让家族的掌权者们“认为”这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他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稍微推波助澜即可。
傍晚,当他结束修炼,走在返回庭院的路上时,大长老的贴身侍从找到了他。
“行之少爷,大长老请您去一趟议事厅。”
权行之点点头,并不意外。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几位家族的核心长老都在。见到他进来,原本严肃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行之来了,”大长老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未来的规划。”
权行之安静地走到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扮演着一个认真聆听的晚辈。
“你的天赋,是我们权家百年未有之幸。对于你的培养,我们绝不能有丝毫马虎。”大长老顿了顿,看了一眼其他几位长老,继续说道,“我们商议之后,认为将你一直留在家族闭门造车,并非良策。真正的强者,需要在历练与竞争中成长。”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虽然不大,但距离我们不远,便于照应。先去那里打下基础,适应一下集体生活,对你未来的成长有好处。你的意思呢?”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体现了家族的深思熟虑,又给予了他这个“天才”足够的尊重。
权行之知道,时机到了。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片刻后,才抬头认真地说道:“我听闻学院里有很多同龄的魂师,我想去看看别人的武魂是什么样的,也想知道自己和他们比起来,差距在哪里。”
这个回答,既满足了一个孩子的好奇心,又表现出了不骄不躁、渴望进步的上进心。
大长老眼中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最欣赏的,就是权行之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清醒。
“好!有此心态,何愁大事不成!”大长老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下个月,我亲自送你去诺丁城。”
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权行之躬身行礼,然后安静地退出了议事厅。
走在夜色下的回廊里,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抬起头,看向天边那轮残月。
脱离牢笼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诺丁城……
那里,应该会有一些更有趣的事情在等着他。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浅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