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筹备到第三天，陈阳故意找了个借口溜号：“老陆，我去买水，你帮我盯会儿这排桌椅。”

说着冲苏念挤了挤眼，拎着钱包跑得飞快。林晓更直接，下午干脆发消息说 “社团有事请假”，把文案组的活儿全推给了苏念，美其名曰 “创造二人世界”。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时，空气都变得安静。苏念假装盯着电脑屏幕写宣传语，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 —— 陆屿在搭展示架，手里拿着螺丝刀，动作利落。偶尔有零件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时，卫衣下摆会向上缩一点，露出后腰一小截紧实的腰线。

“‘山间的光’这个主题，很好。”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苏念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把宣传语念出了声。

那句 “以山为媒，赴一场山间的光”，本就是她写给陆屿的 —— 他是她考学路上的光，也是她青春里的光。

“我…… 我觉得登山不仅是运动，也是找方向的过程。” 她慌忙解释，耳尖发烫。陆屿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底，漾着细碎的光：“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傍晚，筹备结束得晚。陆屿锁门时，发现苏念还在收拾电脑，便等在门口。

“我送你回宿舍。” 他说，语气和一年前在山脚时一样，温和却不容拒绝。两人并肩走在香樟树下，晚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苏念想起第一次他送她回家的场景，那时她跟在他身后，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而现在，她能和他并肩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听见他偶尔说的几句关于登山的小事。“上次在图书馆，你的笔记看懂了吗？” 他忽然问。

“啊？” 苏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陈阳的笔记，“看懂了，就是…… 字有点难认。”陆屿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落在风里，软乎乎的：“下次如果需要笔记，直接找我要。”

知识分享会当天，苏念的宣传海报贴满了校园。

淡蓝色的底色上，画着夕阳下的山峰，配着那句 “以山为媒，赴一场山间的光”，引来了不少同学驻足。

陆屿在台上做分享时，目光好几次落在苏念身上 —— 她站在角落，帮来咨询的同学递资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这次分享会的宣传文案，是中文系的苏念同学写的。”

陆屿在台上说，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得很远，“她写的‘山间的光’，正好是我想对大家说的 —— 登山的意义，就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苏念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清晰可见，像星星落进了湖里。周围的掌声和议论声都成了背景，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 “砰砰” 地响。

分享会结束后，大家收拾场地到很晚。陈阳和林晓故意磨蹭，最后找借口先走了，留下苏念和陆屿两个人。

“要不要去一个地方？” 陆屿收拾好最后一个箱子，忽然问。苏念点头，跟着他走出活动中心。

他没往宿舍的方向走，反而朝着学校外的郊野小山去 —— 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座山。

夜晚的山很安静，只有虫鸣和晚风。陆屿走在前面，像一年前那样，用手机的手电筒帮她照路。

走到半山腰那棵香樟树下时，他停了下来。“这里，你还记得吗？” 他问。苏念当然记得,这是她埋小鹦鹉的地方，也是她人生最低落时，遇见他的地方。她点头，眼眶有点热。

陆屿转过身，面对着她。手机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认真的神情。“那天晚上，我看到你蹲在这里哭，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只能送你下山。” 他的声音很轻，“后来在社团招新看到你，我就认出来了 —— 你哭的时候，耳朵会红，和现在一样。“

苏念愣住，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她小声说。

“怎么会忘。” 陆屿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温热的气息，“看到你填报名表时写的‘苏念’，我就确定是你。后来你崴脚，我比谁都慌 —— 我怕你疼，更怕你觉得我麻烦。”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那天你看到我和我表妹，是不是误会了？”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点头又摇头，慌乱得像只小鹿。陆屿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苏念，我不是对所有人都好。我只对你，想多照顾一点，想多靠近一点。”

他的指尖顺着头发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托住：“你说的‘山间的光’，其实你才是我的光。

从那天晚上在山脚看到你开始，你就成了我心里的那束光。”苏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喜悦。

她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他身上的温度很暖，像阳光裹住了她。陆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回抱住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苏念，”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要不要和我一起，把这座山，还有以后的每一座山，都走一遍？”苏念在他怀里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晚风穿过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手机的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下山的时候，陆屿牵着苏念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紧紧裹在掌心里。

他们走得很慢，聊着以后的登山计划，聊着专业课的趣事，聊着那些错过的时光。走到山脚时，苏念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当时为什么会去那座山？”陆屿低头看她，笑了：“因为我喜欢登山，也因为…… 我总觉得，那座山会给我带来好运。”他握紧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温柔又明亮：“你看，我没说错吧。”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路照得很亮。苏念知道，她的青春里，再也不会有迷茫和灰暗了 —— 因为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光，而这束光，也正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向未来的每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