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夏末带着黏腻的热意,苏晓迟站在市三院神经内科的走廊里,指尖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诊断报告,“阿尔茨海默病早期”几个字像烧红的铁丝,烫得她眼眶发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导师催交哲学课程论文的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终究没能按下回复键。
推开老旧居民楼的铁门,铁锈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客厅的灯亮着,父亲苏明山正趴在餐桌上写着什么,台灯的光晕把他鬓角的白发染得格外清晰。听见开门声,老人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即又泛起一丝迷茫:“晓迟?你回来啦,刚炖的鲫鱼汤,快趁热喝。”
餐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旁边摊着本泛黄的《数学分析》,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苏晓迟心口一紧——父亲年轻时是数学系最有天赋的研究生,却因一场意外放弃深造,独自把她拉扯大。而她,那个从小跟着父亲在草稿纸上画函数图像的女孩,最终却在高考志愿上填了哲学,成了父亲口中“最懂逃避的胆小鬼”。
“爸,医生说你得按时吃药,以后别熬到这么晚了。”她走过去想收起书本,却瞥见桌角压着张老照片,是小学奥数竞赛的合影,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马尾,正踮脚给身边的男孩递橡皮。那个男孩,是裴舟——她暗恋了整个青春,如今即将远赴普林斯顿攻读数学博士的人。
“这张照片……”苏晓迟指尖拂过相纸边缘,“我怎么没见过?”
苏明山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昨天整理旧物找出来的,你小时候奥数班的合影,还记得裴舟吗?那孩子现在可是数学界的新星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像个分享秘密的孩子,“对了,我在阳台墙上写了个公式,你看看能不能解,当年裴舟爸爸出的题呢。”
阳台的白墙上用红漆写着一串复杂的偏微分方程,墨迹已经有些剥落。苏晓迟盯着公式出神,耳边仿佛响起少年时裴舟的声音:“苏晓迟,这个拐点算错了,应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那时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机再次震动,是裴舟发来的消息:“晓迟,下周的机票,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
委屈和遗憾突然涌上心头,苏晓迟抬手狠狠擦向墙上的公式,红漆碎屑落在掌心。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惊雷,暴雨倾盆而下。指尖的碎屑莫名发烫,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