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医疗专机平稳降落在北京机场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早有准备的救护车和安贞医院的接应团队已等候在停机坪，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对病弱婴儿的颠簸和惊扰。

王源透过车窗，望着窗外熟悉的北京街景，心情与离开时已截然不同。这一次，他不是结束工作归家，而是带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归来。城市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车外，他的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前方那辆闪烁着蓝灯的救护车里。

安贞医院小儿心脏中心为这个特殊的小病人开通了绿色通道。孩子被迅速而妥善地安置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NICU），这里的设备比之前的医院更加先进，环境也更为静谧。王源隔着NICU的玻璃幕墙，看着医护人员围着那个小小的保温箱忙碌，进行着交接和初步评估，心依然悬着，但比之前多了几分踏实。这里是专业的战场，小家伙活下去的希望又增大了几分。

他办理完相关的入院手续，团队的人也安排好了一切后勤保障。刚喘了口气，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源源，我们到了！在住院部门口，这边管得严，我们上不去！”母亲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不可待。

“妈，你们等着，我下来接你们。”王源心头一暖，立刻起身。

在住院部一楼大厅，他见到了风尘仆仆的父母。父亲穿着惯常的夹克，眉头习惯性地微锁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和凝重。母亲则显得焦急许多，一见到王源就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孩子呢？怎么样了？路上没事吧？”

“没事，妈，一路都很平稳。刚安顿好，医生正在检查。”王源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然后看向父亲，“爸。”

父亲点点头，言简意赅：“情况都跟医生交代清楚了？”

“嗯，之前的病历都传过来了。”王源引着父母走向专用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通往NICU所在楼层，“这边管理很严格，进去要穿隔离衣，戴口罩帽子，而且不能久待，一次只能进去两个人，还要在规定的时间。”

“明白明白，我们就看一眼，绝不打扰孩子。”母亲连忙答应，手不自觉地在衣角上擦了擦，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无菌”一些。

在护士的指导下，王源和父母严格地进行了手部消毒，穿上蓝色的无菌隔离衣，戴上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当那扇厚重的NICU大门缓缓打开时，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轻柔的“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液和奶香混合的味道。他们被护士引到一个保温箱前。

当目光落在保温箱里那个小人儿身上时，王源母亲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小家伙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小，像一只脆弱的小猫，蜷缩在温暖的箱子里。皮肤还是红红的，带着些褶皱，但比起王源最初见他时，那层不健康的青紫色已经淡去很多。他的鼻子里插着细小的氧气管，胸口贴着监护电极，小小的手臂上留着留置针，看得人格外心疼。

“这么小……遭了多少罪啊……”母亲的声音隔着口罩，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心疼。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又猛地缩回来，生怕自己带了什么细菌。

父亲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那双经历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得更仔细，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似乎想从中读出孙子的健康状况。

就在这时，负责护理的护士走了过来，准备给小家伙喂奶。她动作极其轻柔熟练地打开保温箱的一个操作口，用极小的、专门用于早产儿的奶瓶，小心翼翼地将奶嘴凑近孩子的嘴唇。

小家伙的吮吸力量很弱，护士需要极大的耐心，一点点地倾斜奶瓶，让珍贵的奶液缓慢地流入他的口中。每一次吞咽，都显得那么费力，小喉咙微微动着，偶尔还会呛一下，护士便立刻停下来，轻轻拍抚他的后背。

王源和父母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不仅仅是一次喂养，更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生命护航。那么小的身体，连吃奶这样与生俱来的本能，都进行得如此艰难。

王源的心被紧紧地揪着。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并努力想要留下来，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这远比舞台上的任何挑战都更真实，更触动心弦。

短暂的探视时间很快结束。三人默默地退出NICU，在缓冲间脱下隔离装备。

母亲摘下口罩，眼角还湿着，她用力握了握王源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源源，咱们一定得把这孩子照顾好！你看他多坚强！”

父亲也开口了，声音沉稳：“医院是专业的，我们听医生的。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跟你妈在这儿，就是你的后盾。”

王源看着父母，重重地点了点头。窗外，北京的夜色已然降临，华灯初上。病房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为生存而努力。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夜晚，王源知道，他不再是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