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的恒温展厅里,马王堆帛书正在“呼吸”。
季黄站在展柜前,看着暗黄色的丝帛随气流微微起伏,针孔处的金光忽明忽暗,像颗跳动的心脏。轩辕骨针在她掌心发烫,针尾的蚕丝自动散开,一缕缕飘向展柜,在玻璃壁上织出半透明的网,网眼与帛书的经络图完美咬合。
“它在等你。”老烟斗的拐杖点了点地面,展厅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只有帛书的针孔还亮着,“五千年前,黄帝用这根针扎进蚩尤的戾气核心,把大半能量封进了时空缝;现在这东西想把剩下的戾气全倒出来,就得先拔了这根‘栓’。”
季黄的指尖掠过玻璃壁,网眼处的金光突然窜起,在她手背上烙下三个淡红色的点——“膻中”“关元”“涌泉”,正是黄帝在涿鹿刺过的穴位。后颈的血痕与这三个点产生共鸣,麻痒感顺着手臂往下淌,在指尖凝成个小小的光球,光球里浮出祖父的脸。
“丫头,记着‘三穴归中’。”老人的声音混在气流里,“天有三宝日月星,人有三宝精气神,三针定乾坤,气归丹田则万邪不侵。”
“三穴归中?”季黄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骨针上,针尾的蚕丝突然绷紧,将她的手往展柜方向拉。针尖离玻璃壁还有半寸时,帛书针孔里的金光突然炸开,展厅的温度骤降,她看见无数模糊的人影从光里涌出来——
是涿鹿的士兵,胸口插着骨针,瞳孔赤红如血;是祖父医案里记载的瘟疫患者,躺在床上抽搐,嘴角淌着黑血;是实验室培养皿里的黑雾,在时空中扭曲成无数根针,刺向每个时代的“守门人”。
“它们在喊疼。”老烟斗的声音带着悲悯,“被封了五千年,能不疼吗?可疼也不能放出来,放出来就是千万人的疼。”
季黄的手被蚕丝拉得更紧了。轩辕骨针的针尖触到玻璃壁的刹那,她突然听见两种声音:一种是五千年前的战鼓,咚咚地敲在血脉里;一种是现代医院的监护仪,滴滴地响在耳际。两种声音在针孔处交汇,凝成个尖锐的鸣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博导!快看新闻!”小林的电话突然打进来,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警报,“全市的赤疫病例都在说‘听见鼓声’,他们的血管里……血管里长出了像蚕丝的东西!”
季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蚕丝织的网正往皮肤里钻,网眼处的皮肤泛起淡青色,像有气在下面流动。她突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围堵”——两个时空的“气”已经开始互通,赤疫株的病毒在现代人体内织出经络,而黄帝时代的戾气,正顺着这些“新经络”往外爬。
“得让气‘顺’回去。”季黄的声音发颤,她举起轩辕骨针,对着展柜里的帛书,“堵不如疏,就像治水,得给它找条回头的路。”
老烟斗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想干什么?‘引气归元’是拼命的法子,稍有不慎,你自己的经络就会被戾气冲断!”
帛书针孔里的金光越来越亮,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季黄看见黄帝举着骨针站在光里,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对着她用力点头;看见岐伯的左眼黑洞里飞出无数针影,在她周围织成个保护圈;甚至看见祖父的药箱从光里飘出来,三十根银针自动归位,针尾的穴位名在金光里连成句《灵枢》的话:“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我是季家人。”季黄挣开老烟斗的手,将轩辕骨针的针尖抵住玻璃壁上的“关元”光点,“从黄帝到祖父,我们守的从来不是‘门’,是‘通’的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聚在指尖。骨针的红光与帛书的金光猛地相撞,玻璃壁应声而碎,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碎片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化作了蚕丝,与针尾的丝线缠在一起,织成条更粗的“桥”。
季黄的指尖穿过“桥”,将轩辕骨针插进了帛书的针孔里。
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她像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一半身子烫得像在涿鹿的火堆旁,一半身子冷得像沉进了B时空的冰窖。无数戾气顺着针身往她经络里钻,却在接近小腹时被那股暖意挡住——是之前聚在那里的漩涡,此刻竟长成个小小的光球,像颗刚成型的种子,将戾气一点点“吃”了进去。
“那是……”老烟斗的声音带着震惊,“是‘针灵’!你肚子里有针灵!”
季黄的意识开始模糊,却清晰地感觉到小腹里的光球在长大,像有颗心跳在那里苏醒。帛书针孔里的人影渐渐退去,金光也慢慢变暗,只有轩辕骨针还在微微震动,像在传递某种讯息。
当她拔出骨针时,针尾的蚕丝上沾着些赤金色的粉末,落在地上,竟长出棵微型的桑苗。苗叶上的纹路,一半是A时空的经络,一半是B时空的基因链,在展厅的微光里轻轻摇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小林带着哭腔的声音:“博导,患者身上的蚕丝……消失了!监护仪的波形也正常了!”
季黄靠在展柜上,看着小腹处的白大褂微微隆起,像有颗种子正在破土。轩辕骨针在她掌心慢慢冷却,针尾的蚕丝却缠得更紧了,在她手腕上烙下道淡金色的印记——像个未完成的“医”字,少了最后一笔,却透着股生生不息的气。
老烟斗捡起地上的桑苗,放进个小陶盆里:“戾气被针灵暂时压住了,但没根除。它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要遇到合适的时机,还会发芽。”
季黄摸了摸小腹,那里的暖意越来越清晰,像有颗心在和她一起跳。她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从黄帝到她,从骨针到针灵,跨时空的守护从来不是一代人的事,是无数颗心在经络里传递的回响,是千万根针在时空中连成的网。
展厅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无数光斑,像散落的针尖,也像希望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