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是被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浑身的酸痛先一步袭来,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还维持着摔倒时的姿势,半边脸颊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凌乱地散着,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晓晓?在家吗?”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苏晓心里一慌,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稍一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咬着牙撑着地板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带动了浑身的酸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妈妈的脚步声很快靠近房间门口,见门没锁,直接推了进来。看到趴在地板上的苏晓,她脸色骤变,快步走过来蹲下:“怎么又躺在地上?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妈妈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指尖的温度让苏晓鼻尖一酸,积攒的委屈又涌了上来。她摇了摇头,想说话,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脸色这么白,眼底的青黑也重了。”妈妈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椅子上,目光扫过房间里紧闭的窗帘、散落的手机,还有桌角没动过的助眠药片,眉头拧成了疙瘩,“早饭午饭都没吃吧?药按时吃了吗?”
苏晓低着头,手指抠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不敢看妈妈的眼睛。她知道妈妈一直担心她的情况,可这些日子的压抑和难过,她实在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妈妈起身去开灯,房间里瞬间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让苏晓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眼眶泛起红。“去洗把脸,我给你热饭。”妈妈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刻意的克制,“不想说话就不说,先吃点东西,身体扛不住。”
苏晓点点头,慢吞吞地起身走向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泛青的自己,她忽然觉得陌生——曾经那个能笑着和同学打闹、能专注刷题的自己,好像已经消失很久了。
回到房间时,妈妈已经把热好的饭菜端了进来,放在书桌前。“快吃点,哪怕吃几口也好。”妈妈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要是实在没胃口,就喝点粥,我给你熬了小米粥,温在锅里。”
苏晓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却觉得味同嚼蜡,胸口的闷胀感又隐隐浮现,带着一丝恶心。她勉强咽下去,又夹了一口,刚到喉咙口就忍不住想反胃,只能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妈,我吃不下。”
妈妈看着她强撑的样子,眼底的担忧更浓了,却没再多问,只是起身去厨房端了小米粥过来:“那喝点粥,润润胃。”她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苏晓嘴边,“听话,就喝几口。”
苏晓张了张嘴,喝下那勺粥,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胃部的不适。她自己拿起勺子,慢慢喝了小半碗,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妈妈收拾碗筷时,轻声说:“今晚别待在房间里了,客厅开着灯,你去沙发上坐会儿,或者看看电视,别总闷着。”
苏晓没应声,回到床上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又乱糟糟的,那些流言、周航的疏离、林悦的犹豫,还有妈妈担忧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很久之前拍的照片——是学校运动会时,她和林悦坐在看台上,背景里能看到正在跑步的周航,身影模糊,却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指尖划过屏幕,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那是运动会的下午,苏晓报了800米,跑到最后一圈时,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沉,耳边的加油声都变得遥远。她咬着牙想坚持,却还是眼前一黑,踉跄着摔在跑道上。
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趴在地上,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跑过,心里又委屈又难堪,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看到周航站在她面前,额头上满是汗水,运动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没说话,只是弯腰,眼神里带着一丝焦急,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能走吗?”他的声音有些喘,带着运动后的沙哑。
苏晓点点头,想自己走,却被膝盖的疼痛牵制住,又踉跄了一下。周航见状,干脆扶着她的胳膊,半扶半搀地把她带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老师给她处理伤口时,他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
苏晓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感受到一丝温热。她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心。那一刻,膝盖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后来,林悦赶过来,看到她没大碍,才松了口气。周航站在旁边,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就转身离开了,没再多说一句话,却让苏晓记了很久。
想到这里,苏晓的眼眶又热了。那时的他,明明是关心她的,可现在,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疏远?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她把手机扔回枕边,翻了个身,蜷缩起来。那些温暖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对比,让她心里的难受更甚。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