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递的水

体育课结束的铃声混着晚风，吹得教室后窗的窗帘轻轻晃。苏晓坐在座位上，把裤腿卷到膝盖处——擦伤的地方已经用医务室的碘伏消过毒，浅红色的伤口边缘泛着肿，一动就扯得疼。

林悦蹲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片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往她膝盖上贴：“都跟你说了别跑那么快，你看，摔了吧。”苏晓笑着往后缩了缩，躲开碘伏的凉意：“我这不是想练快点嘛，不然运动会拖后腿怎么办。”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悄悄往教室那头飘——周航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刷题，好像刚才在操场栏杆旁的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对了，刚才陈阳还问你摔得严不严重呢。”林悦贴好创可贴，直起身时随口提了一句，“他说要是疼得厉害，放学可以帮你拎书包。”苏晓愣了一下，才想起陈阳——那个总跟在周航身后，爱开玩笑的男生。她赶紧摇了摇头：“不用啦，我自己能行，别麻烦他了。”

放学时，天又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苏晓收拾书包时，故意放慢了速度——她怕走路太快扯到膝盖，也有点怕遇见周航。可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陈阳和周航站在走廊上说话。

陈阳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正把其中一瓶往周航手里塞：“拿着吧，刚买的，你下午都没喝水。”周航没接，只是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教学楼，声音很轻：“不渴。”陈阳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水揣回兜里，又絮絮叨叨地说：“你也别总刷题，偶尔也歇会儿，不然眼睛该受不了了。”

苏晓咬了咬唇，想趁着两人说话的时候悄悄走过去，可刚迈出一步，膝盖就疼得她皱了皱眉。这一下动静不大，却被陈阳看见了。“苏晓？”陈阳转头喊了她一声，快步走过来，“你膝盖还疼啊？要不我帮你拎书包吧，我跟周航顺路，正好送你到公交站。”

苏晓赶紧摆手：“真不用，我自己能行。”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周航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停留了两秒，又很快移开，没说一句话，也没看她。苏晓的心跳莫名快了些，赶紧低下头，拎着书包就想走：“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

“等一下。”周航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大了点。苏晓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和她膝盖上的一模一样，是医务室那种白色的，边缘印着浅蓝的条纹。他递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苏晓猛地缩回了手。

“你刚才的创可贴好像要掉了。”周航没在意她的反应，只是把创可贴放在她手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路上小心点，别再摔了。”说完，他就转身对陈阳说：“走吧。”

苏晓捏着手里的创可贴，站在原地愣了好久。创可贴还带着他口袋里的凉意，贴在掌心，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沉在她心里。她看着周航和陈阳走远的背影，陈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周航偶尔会“嗯”一声，两人的影子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慢慢消失在楼梯口。

走到公交站时，真的下起了小雨。苏晓把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然后撑着伞站在站台下。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忽然想起刚才周航递创可贴时的样子——他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递东西的时候，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有点紧张。

公交车来了，苏晓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越下越大，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她却还在想着那片创可贴。她不知道周航为什么会给她创可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注意到她的创可贴要掉了。只是心里那点莫名的闷，好像被这片小小的创可贴，悄悄化开了一点。

回到家，苏晓把书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片创可贴。她看着创可贴边缘的浅蓝条纹，忽然想起周航桌肚的那个药瓶——白色的瓶子，没有标签。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药，却忽然有点担心他——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有什么不舒服，却没人知道？

晚饭时，妈妈又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苏晓扒着米饭，笑着摇头：“没有啊，都挺好的。”她没说自己摔了跤，也没说周航给她创可贴的事。有些事，好像只能藏在心里，像雨天里的伞，只能自己撑着，别人看不见伞下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