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体育课

沈知念很少说话，课间总是趴在桌上，要么盯着课本发呆，要么捂着胃，轻轻喘口气。胃里的隐痛像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提醒着她身体的状况。她刻意放慢吃饭的速度，只吃一点点流食，尽量不让同学察觉到异常。

直到那天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沈知念没去操场，躲在榕树下的石凳上休息。她刚喝了一口温水，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疼得她蜷缩起身子，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里的水杯也“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操场的喧闹。

一只白色的篮球滚到她脚边，紧接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她面前。

“你没事吧？”

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淌过沈知念发烫的耳膜。她艰难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生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身形挺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篮球，指节分明，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是江怀景。

沈知念听过他的名字。榕城一中的学霸，校篮球队的队长，长得好看，性格却冷淡，是学校里不少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她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和他相遇。

“我……我没事。”沈知念咬着唇，想撑着石凳站起来，可胃里的疼让她浑身发软，刚起身又跌坐回去。

江怀景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捂着胃的手上，眉头微蹙。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掌温热，和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送你去医务室。”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沈知念想拒绝，可疼痛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任由江怀景半扶半搀着，慢慢往医务室走。

他的步子很慢，刻意迁就着她的速度。风从走廊吹过，带着榕城特有的湿热，拂在两人身上。沈知念偷偷抬眼，看着他线条干净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这是她来到榕城后，第一个主动靠近她的人。

医务室的老师给她开了止痛药，叮嘱她注意休息。江怀景站在一旁，直到她脸色稍缓，才开口问：“你胃不舒服？”

沈知念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老毛病了。”

她没敢说真话。胃癌晚期这四个字，像一道枷锁，把她困在黑暗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让别人同情。

江怀景没再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她手心：“含着，能缓解一点。”

糖是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一点苦涩。沈知念捏着那颗糖，抬头看向他，他已经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别剧烈运动，有事找我。”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知念看着手心的薄荷糖，心里暖了一瞬。

从那天起，江怀景好像成了她的“专属守护者”。

课间，他会默默放在她桌上一瓶温温水；体育课，他会提前在榕树下等她，确保她能安稳休息；食堂里，他会故意坐在她对面，把餐盘里的青菜和豆腐推到她面前，轻声说：“这个好消化。”

沈知念不是不知道他的用意。她想过拒绝，可每次看到他眼底的关心，又不忍心。她像一株在寒冬里快要枯萎的植物，突然被一束阳光照亮，贪恋着那一点温暖，却又害怕阳光太过，会灼伤自己。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体重飞速下降，原本合身的校服，渐渐变得宽松。上课的时候，她常常会突然睡着，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疼痛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