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高档小区门口停下时,于砚抬头望了眼亮着暖光的楼栋,玻璃幕墙上映着细碎的星子,和他之前住的合租屋简直是两个世界。小七付了钱,拉着他往小区里走,门禁刷的是她的指纹,保安看她的眼神熟稔又恭敬,像是对常客。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小七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感应灯瞬间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客厅——开放式厨房擦得锃亮,冰箱是双开门的,客厅落地窗旁摆着个巨大的懒人沙发,角落里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隐约露出点零食包装的边角。
“随便坐。”小七脱了鞋就往沙发扑,像团软乎乎的毛球陷了进去,“这地方我刚弄好,还没来得及收拾,别介意。”
于砚抱着吉他站在玄关,指尖划过冰凉的鞋柜,忽然注意到鞋柜最下层放着几双尺码相同的拖鞋,都是崭新的,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他换了鞋,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小七在沙发上喊:“冰箱里有可乐,自己拿。”
他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上层是各种进口水果,下层全是速冻食品,从包子饺子到整只的酱鸭,甚至还有两盒包装古怪的糕点,标签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他拿了罐可乐,关冰箱门时,眼角余光瞥见冷藏室的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金色的、像糖块似的东西,泛着温润的光泽,不像食物,倒像……某种玉石。
他没多看,转身回到客厅,见小七正蜷在沙发上玩手机,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这家的酱肘子好评率99%,明天得尝尝……哎,于砚,你睡觉打呼吗?”
“啊?”于砚愣了下,“不、不打。”
“那就好。”小七头也没抬,“客房在那边,床单是新换的,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客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床头摆着盏暖光台灯,衣柜里甚至挂着几件全新的家居服,尺码恰好是他的尺寸。于砚摸着柔软的被褥,心里泛起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一切太妥帖了,妥帖得不像“刚弄好”,倒像提前演练过无数次。
他回到客厅时,小七已经从沙发上起来,正蹲在那几个麻袋旁翻找,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道:“差点忘了,给你带了点东西。”她从麻袋里掏出个精致的木盒,递过来,“喏,这个给你。”
于砚愣了愣,打开木盒,里面是把崭新的吉他,琴身是深棕色的,木纹细腻,弦是新换的,还带着点金属的凉意。他指尖轻轻拨了下,音色清亮得惊人,比他之前那把用了两年的琴好上百倍。
“这...太贵重了……”他下意识想推回去。
“拿着。”小七把糖从嘴里拿出来,眼神认真,“你那把都坏了,总不能让我的艺人用破吉他吧?算我提前预支的投资。”
于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再拒绝,把旧吉他靠在墙角,小心翼翼地将新吉他抱在怀里。他低头调弦时,忽然发现琴颈内侧刻着个小小的“饕”字,刻痕很新,像是刚刻上去的。
“对了,”小七突然拍了下手,“明天早上吃红烧肉,我现在得去买点材料。”她起身就往门口走,穿鞋时动作快得像阵风,于砚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把脚塞进鞋子里的。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菜市场早就关门了。”他忍不住提醒。
“没事。”小七拉开门,回头冲他笑,两颗小虎牙在灯光下闪了闪,“我知道个地方,二十四小时营业。”她说完就带上门,楼道里没传来任何脚步声,仿佛人是凭空消失的。
于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小区门口空荡荡的,别说出租车,连个人影都没有。他看了眼手机,十一点零三分。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新吉他轻轻弹了个和弦,音色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他弹的是首自己写的曲子,调子有点忧郁,是被雪藏那段时间写的。弹到一半,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嗖”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划破了空气。
他探头去看,只见小七抱着个巨大的购物袋站在楼下,仰着头冲他挥手,袋子里露出半只鲜红的猪肘,在路灯下泛着油光。从十八楼看下去,她的身影小小的,却异常清晰,连她发梢沾着的几片落叶都看得分明。
他心里咯噔一下——从她出门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小七是怎么在五分钟内买到菜,还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回到这十八楼楼下的?就算开车,也未必有这么快。
他没声张,只是在小七开门进来时,装作刚放下吉他的样子。小七把购物袋往厨房一放,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滚出来——五花肉、生姜、冰糖,甚至还有几棵带着泥土的青菜,新鲜得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搞定!”她拍了拍手,鼻尖沾了点灰,像只刚偷完粮食的小老鼠,“东西齐全,你明天一定要做出最好吃的红烧肉。”
于砚看着她额角的薄汗,忽然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却泛着点不正常的微红,像是……用力抓过什么坚硬的东西。他想起刚才在冰箱里看到的那些“糖块”,想起她能精准地闻到三天前的味道,想起她那句“御膳房”,想起她快得离谱的速度,还有一些其它异常.......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荒诞的答案。
但他只是站起身,轻声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七“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转身往主卧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眨了眨眼:“于砚,你不怕我吗?”
于砚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试探,想起巷口那个掉进垃圾桶的助理,想起砂锅店里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她递过来的那块红糖糍粑,喉结动了动,低声说:“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
无论是她的神秘,还是那些异于常人的地方,都透着股坦荡的善意,像这屋里的暖光,直白又温暖。
小七笑了,这次没露出小虎牙,只是弯了弯眼睛,轻轻带上门。
于砚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影,手里还攥着那把新吉他的拨片。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
他不知道小七到底是什么,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但他不想问。
有些答案,或许藏在红烧肉的香气里,藏在她递来的零食里,藏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揭晓就好。
他闭上眼,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牛尾汤的香气,混着点她身上的奶糖味,让这陌生的房间,突然有了点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