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DS恋  言情 

得到了那个称呼

他深藏不露

楚逸坐进了回别墅的轿车,车身微沉。副驾上的苑和用眼角余光扫过楚逸的侧脸——那上面没有暴怒,只有一种冻透了的平静,比吼叫更骇人。前排司机脸色惨白,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发青,车速放得极稳,却掩不住那股战战兢兢的颤意。

苑和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他无法想象虞悦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楚总气到这般境地。他想起刚才楚逸吩咐发出的那条短信,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命令——“明天,带她去顶层。”

苑和的心猛地一沉,涌起一股对虞悦深入骨髓的同情。顶层……那不再是惩罚,那是处刑台。

翌日清晨,七点五十分。301楼下。

虞悦没动筷子,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她甚至没心思再看这个曾经梦寐以求、此刻却陌生得可怕的房间一眼。换好衣服,她走下楼,坐进车里。

一路死寂。苑和紧抿着唇,她亦无言。

车子驶入未名教育所在的写字楼地下车库。虞悦下意识地朝着大厅方向的客用电梯走去,苑和却轻轻拦了一下。

“虞小姐,楚先生说,今天坐那部。”

他指向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哑光金属门——那是需要权限卡才能启动的私人电梯,直通顶层。虞悦站在那银灰色的电梯门前,指尖冰凉,细微地颤抖着。她数了三秒,才抬起手,按下了上行键。

电梯无声疾速上升。数字跳动得飞快,快得让她来不及筑起哪怕一寸心理防线。叮的一声,门开了。

顶层。这个她只来过一次的禁地。

可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那个宽敞明亮、摆放着办公桌与沙发的空间判若云泥。

灯光被调至极暗,是一种近乎幽蓝的冷白,从天花板的灯带倾泻而下,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某种……无菌的解剖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与冷冽皮革混杂的气味,隐隐透着一丝金属的铁腥。

虞悦僵在电梯口,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视线被强行钉入一幅幅静止的画面里——

靠墙的钢架上,秩序井然地陈列着各式器物。皮质的、金属的、木质的……漆黑、深棕,甚至几件镀着银光的器具,在幽蓝光线中泛着冷漠的寒芒。她不愿去分辨它们的用途,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附,无法挪移。

房间正中,立着一个金属笼子。非兽笼,而是她深知其用途的……人笼。尺寸精巧得残忍,高度仅及腰际,宽度仅容一个成年人蜷缩或侧卧。栏杆是哑光深灰,打磨得光滑无毛刺,底部铺着一层暗色的软垫——一种为了确保猎物存活而精心配置的“体贴”。

笼子旁,支着几个形态各异的架具。一张硬质躺椅,四围垂落着皮质绑带;一个“X”型的刑架,关节处是可供调节的旋钮与锁扣;还有一根光洁的木质横杆,高度恰在成人腰线。

虞悦不知自己伫立了多久。双腿如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房间最深处的唯一柔软——一张单人沙发上。

楚逸坐在那里。身着深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腕骨与修长有力的手指。他手中把玩着半盏清水,目光投来,似是已等候多时。

神情平静。甚至比昨夜在301时,更为波澜不惊。

“进来。”他说。

虞悦没动。双脚仿佛生了根,死死钉在电梯门框的边缘,半步难移。耳畔唯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杂乱、沉重,撞击着鼓膜。

她机械地迈步,踏进这片炼狱。

楚逸垂眸扫了眼腕表,再抬眼时,视线掠过那个洞开的笼口,声音不高,却裹挟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真空的冷漠与不耐:

“现在,你自己进去,”他放下水杯,向后靠进沙发,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僵硬的面容,“还是我让人进来,把你塞进去?”

虞悦的嘴唇不受控地哆嗦起来。视线再次扫过那冰冷的囚笼,掠过那些令人胆寒的器具,最终定格在楚逸那张褪尽温柔的脸上。

昨夜的一幕在脑中炸开——301里,夕阳温软,她满心以为挣脱在望,脱口而出的那句“谢谢你”。

那时,她以为那是自由。

此刻,她才彻骨地明白,那句话,是她亲手递出的、开启这间刑房的钥匙。若她当时选择了“留在楚逸身边”,今日她面对的,或许只是一场关于林墨的、漫长而带刺的诘问——那是疼,但不是这种凌迟灵魂的形貌。可她选了“离开”,她说了“谢谢”。哪怕连她自己都未曾厘清那两个字的真意。

但楚逸懂。楚逸听得一字不漏。

于是,她站在这里了。在这个连想象边界都未曾触及的空间里,面对一具冰冷的囚笼,和一双再无温度的眼。

几乎是本能地,虞悦猛地从僵立的状态中回过神。她没有走向那个张着口的笼子,而是在那幽蓝的灯光下,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冰凉坚硬的地板上。那声音沉闷而清晰,伴随着她膝盖与大理石撞击的钝痛,却远不及她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

她手脚并用,像一只被丢弃在岸上、拼命想要攀附船只的落水狗,狼狈而急切地朝着沙发的方向爬去。真丝裙摆在地板上拖行,摩擦出细碎的声响,那绣着“CY”的蕾丝边此刻成了她匍匐在地的耻辱注脚。她顾不上优雅,顾不上尊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不能让他把自己关进那个笼子。

短短的几米距离,她爬得异常艰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精心描绘的妆容早已斑驳不堪。终于,她爬到了楚逸脚边,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地攥住了他西裤的裤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不起……我错了……”她仰起头,声音嘶哑破碎,哭得喘不上气,“我选完之后就后悔了……我我……我不想离开你……需要你……”

她哭喊着,语无伦次。她知道,今天那句软糯的“哥哥”再也无法成为她的护身符,那个曾经能让他心软的称呼,此刻只会显得更加虚伪和可笑。她必须拿出最卑微、最彻底的姿态。狠下心,她逼着自己吐出那个在舌尖滚烫了许久、却从想过会给第二个人称呼的那个词词:

“主人……需要主人……”她将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求求主人……悦悦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主人”二字一出,虞悦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是更汹涌的泪意。楚逸垂眸,看着脚下匍匐着的这团颤抖的、狼狈不堪的身影。那声“主人”,像一滴滚烫的蜡油,落在他沉寂了二十八年的心湖上,激起一圈细微却深刻的涟漪。这个称呼,他等了太久太久。即便他心知肚明,她此刻喊出这两个字,并非出于心甘情愿的臣服,而是源于对那个笼子的极致恐惧,是怕被永远困在这间屋子里,怕被彻底遗弃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

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这一刻。

他修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沙发扶手,缓缓抬起,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挑起她泪湿的下巴,迫使她那双盛满了悔恨与恐惧的眼睛看向自己。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带着审视,带着玩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那声“主人”而泛起的餍足。

“在笼子里不好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比刚才更具压迫感,“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照样有薪水入账。这么大的房间,都是你独享的‘办公区域’,清净,无人打扰。”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她细腻皮肤上残留的泪痕,“你怕什么?”

楚逸的话音落下,在空旷的调教室里激起一圈冰冷的回音。那句轻描淡写的“怕什么”,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虞悦的耳膜。

笼子?

薪水?

独享的办公区域?

他把这里形容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那冰冷的囚笼是她应得的归宿,那被剥夺的自由是她该领受的薪水。绝望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冲刷得一干二净。不。

她不要待在那个笼子里。

她不要什么独享的办公区域。

虞悦绝望地摇头,眼泪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她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也看到了他掌控一切的冷酷。她更加用力地攥紧他的裤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仰起的脸上满是凄楚的哀求,眼神里都是悔恨:

“不想离开主人……不舍得离开主人……”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是主人的……悦悦是主人的……求主人……别把我关起来……”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念诵唯一的救赎咒语。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这个选项。从被楚逸放进别墅的那瞬间起,她就已经是他的所有物。而她那句轻率的“谢谢”,不过是让她更深刻地认清了这一事实,并为此付出了代价。

楚逸看着她涕泪交横、悔不当初的模样,眼底的寒意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但那也不过是错觉。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扫过那个静静矗立的笼子,又落回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是主人的?”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主人,该怎么处置自己的所有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