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
不是询问,不是引导,是直接的要求。为刚才那个吻,为此刻她身体最诚实的反应,为他给予她的这一切——无论她是否情愿——索取最基础的、服从性的感激。
虞悦的意识还在感官的余波中漂浮,听到这三个字,迷蒙的眼神愣了一瞬,随即,一种难以置信的羞愤和怒火猛地窜上来,瞬间冲淡了些许情动的红晕。她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音,但那表情清清楚楚地写满了“我谢你个**”、“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楚逸你这个**”之类的激烈“脏话”。
楚逸将她脸上精彩纷呈的内心戏尽收眼底。
意料之中的反应。不仅没让他不悦,反而奇异地取悦了他。那点翻腾的施虐欲似乎找到了一个更精致的出口。他嘴角无法抑制地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餍足和恶劣趣味的笑容。她越是这样鲜活地“骂”他,他越觉得……有意思。
他没有松开她,反而就着这个几乎将她完全禁锢在怀里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越过她肩膀,伸出另一只手臂,探向身后宽大的实木书桌。
他打开其中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轻微的金属咔哒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虞悦还沉浸在“道谢”要求的荒谬感中,下意识地顺着他手臂的方向瞥去。
只见楚逸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东西。
长约尺余,宽约两指,木质致密,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在书房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温润的光泽。
那是一把……戒尺。
形制古朴,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因材质和工艺透出一种不容错辨的、冷硬而端正的质感。它静静躺在楚逸的掌心,像一件沉寂许久、终于被主人记起的旧物,又像一句无声却重量千钧的宣判。
楚逸的手指缓缓抚过戒尺光滑的表面,动作带着一种轻佻的漫不经心。然后,他收回手臂,将戒尺完全展现在虞悦眼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臂,让那沉静的深色木料,横亘在两人呼吸交融的狭小空间里。
空气瞬间凝固了。
方才唇舌交缠的暧昧热度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被这把突然出现的戒尺,赋予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脊背发凉的严肃意味。温暖的灯光落在尺身上,却折射不出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秩序感和……蛰伏的压迫力。
虞悦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把戒尺上,原本因羞愤而亮起的眸光,一点点被惊愕、茫然,以及一丝无法抑制的寒意所取代。她甚至忘了继续在心里“骂”他。
楚逸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看着她瞳孔中清晰的震动,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未达眼底。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欲念逐渐沉淀为一种更幽暗、更专注的掌控欲。
他用戒尺光滑的边缘,极其缓慢地、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她仍泛着红晕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与皮肤上未褪的热度形成鲜明到刺痛的对比。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手臂,让那沉静的深色木料,横亘在两人呼吸交融的狭小空间里。
空气仿佛被那幽暗光滑的木料吸走了所有温度。
虞悦的目光死死锁在戒尺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那冰冷的木质光泽,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她想到楚逸那身流畅线条的肌肉,和手上的薄茧…
电光石火间,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羞愤和倔强。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伸出双臂,重新紧紧搂住了楚逸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身体更紧地贴向他,试图用温热的躯体去软化那柄象征冰冷惩戒的器物带来的寒意。她踮起脚尖,努力伸长脖颈,像只寻求庇护的幼鸟,将微微颤抖的唇凑近他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急促,用最快的速度、最柔软的语调,吐出那句被要求的“感谢”:
“谢谢楚逸……”
声音又轻又快,带着未褪的喘息和明显的讨好。
“楚逸?”楚逸偏了偏头,薄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尖,重复了这个称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否定。
虞悦心里瞬间奔腾过一万句不能宣之于口的激烈“问候”。但她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脸埋在他颈侧,蹭了蹭,再次开口,声音更软,带着认命般的乖顺:
“谢谢先生……”
“先生?”楚逸嗤笑一声,那声音里的不屑如同冰针,刺破她勉强维持的温顺假象,:“谁敢不叫我先生?”
这个称呼太宽泛,太寻常,配不上此刻独属于他们之间的、紧绷到极致的对峙与驯服。他要的,是更私密、更具归属意味的符号。
虞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知道他在等什么。那个称呼,那个代表着彻底从属与交付的称谓,卡在她的喉咙深处,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灵魂都在瑟缩。
她张了张嘴,试了几次,终究还是无法突破那道自己设下的、也是过去十二年深刻烙印下的心理防线。
最终,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将之前曾唤出过、似乎曾取悦过他的那个词,再次捧出来,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
“谢谢……哥哥……”
这个词落入寂静的空气。
楚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虞悦清晰地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臂力道,似乎松了一瞬。紧接着,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其低沉、却清晰可辨的闷笑。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那笑声发自胸腔深处,带着一种奇异而纯粹的……愉悦。非常、非常愉悦。
他甚至将头埋了下来,深深埋进她单薄的肩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他宽阔的肩膀微微震动,那闷笑声持续了几秒,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有趣的笑话,又像是某种极度满足后的自然流露。
他在笑。
虞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转变——那紧绷的、随时可能落下的惩戒氛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愉悦笑声冲淡了些许。虽然戒尺还握在他手里,虽然危险并未解除,但至少,此刻的“哥哥”似乎是一道暂时的护身符。
她不敢放松,但求生本能驱使她,必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安全”间隙。
趁着他埋头在她肩颈低笑,手臂力道微松的刹那,虞悦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自己从他怀抱中抽离。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猛兽爪下挪动的小动物。
她的脚尖终于重新踩实地毯,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也一点点松开。
楚逸没有阻止,只是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和更复杂的幽光,静静地看着她带着庆幸和惊慌,一点点退出他的势力范围。
虞悦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大约是两步远。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他,又迅速垂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家居服的衣角,用尽可能轻快、自然,甚至带着点撒娇残余的语调,飞快地说:
“太、太晚了……我……我睡觉了。”
她顿了顿,几乎是抢着在最后一刻,补上了那句似乎能巩固“安全”的告别:
“哥哥晚安~”
话音未落,她已转过身,脚步有些凌乱却速度极快地朝着书房门口挪去。没敢跑,但那背影清清楚楚写着“逃离”。
直到她的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拧开,闪身出去,再轻轻带上门,整个过程中,楚逸都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站在原地,手里依旧握着那把光滑的戒尺,目光落在重新关合的门板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有他指腹缓缓摩挲戒尺木质纹理的细微声响。
他脸上的笑容尚未完全敛去,眼底却已沉淀下更深邃的思量。
晚安?
哥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戒尺,又抬眼看了看门的方向。
猎物暂时逃回了巢穴。
但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把尺,总会用上的。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她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而“哥哥”这个称呼……他回味着那声轻唤带来的奇异愉悦感。
或许,暂时留着,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