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悦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文伟家长就带着孩子来了。周明远忍不住张开了嘴巴。
虞悦一看到文伟就明白了原因,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和文伟妈妈说:“您真是太不容易了。文伟现在这样已经非常棒了,你真的太伟大了。”
周明远就看见那个魔头一样的女律师眼圈红了?
之后他们就进了一个小的咨询室,周明远借口送资料想进去旁听,被文伟妈妈不客气赶走,他脸色十分阴沉。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虞悦和文伟他们告别,他居然看见文伟主动露出笑容和虞悦碰了碰拳头?这小孩不是只会一脸脏话的盯着人么!!周明远感觉世界观受到冲击。然后他听见虞悦的声音:“文伟明天见哦~ 杨姐拜拜昂~ 我微信推您,但您别有太大期待哦~咱就聊聊。”
虞悦这单全程1v1,折旧后还十七万多。周明远心塞的厉害,他现在是校长,也不能分业绩,更没有提成,他觉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单金额数大,空闲的老师又多,虞悦筛选了很久,选定了一个温柔的女老师来给文伟上课。
第二天文伟单独来上课,虞悦先上热情真挚的夸夸,带他找了教室,和老师最了交接后,又和文伟打招呼:“虞老师去工作啦,文伟好好上课好不好?”文伟开心答应。
虞悦开始期待下班,和楚逸分享。她觉得自己给人提供了帮助,特别快乐。
傍晚五点,虞悦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下楼,苑和却先一步出现在她的工位旁,看到虞悦颈间要掉不掉的丝巾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虞小姐,请跟我来,楚先生吩咐,直接去晚宴。”
虞悦的心微微一沉,楚逸的惩罚来了。自嘲地想看来自己今天的快乐没得分享了。同时不可避免地想到生病前那次不那么愉快的经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苑和已经引着她走向了那辆熟悉的座驾,但今天,车后座上赫然放着一个巨大的、印着某顶级高定品牌Logo的衣袋。
上车后,苑和利落地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音挡板,狭小的空间顿时成了一个封闭的、令人窒息的盒子。“虞小姐,请换装,时间紧迫。”他的声音透过挡板传来,平静无波。
虞悦看着那件被妥善安置在防尘袋里的礼服,手指有些发凉。真是可悲,虞悦竟然会觉得有楚逸在的密闭空间才能有点安全感。她在车辆微微的晃动中,艰难地脱下身上的职业装,换上了那件质地光滑、剪裁极尽奢华的晚礼服。礼服是沉静的墨蓝色,将她衬得十分明艳,却也像一道华丽的枷锁。
刚拉上侧面的隐形拉链,挡板并未降下,反而是车窗被轻轻敲响。苑和在外面示意。紧接着,另一侧车门打开,一位提着精致工具箱、妆容一丝不苟的造型师迅速坐了进来。
“虞小姐,抱歉,我们需要在路上完成妆发。”造型师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手上动作飞快地打开灯和工具箱。
车辆再次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在并不算十分平稳的行进中,造型师如同一位在风浪中作业的工匠,熟练地为虞悦上妆、打理头发。她的动作精准高效,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当进行到最后,造型师拿出定妆粉时,她的目光在虞悦裸露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然后,非常自然地、刻意地避开了那道颜色已经变淡但依旧清晰的痕迹,只用刷子轻扫周围区域,确保那道印记能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灯光下。
虞悦忍不住开口:“我不介意你在痕迹上打高光,痕迹上下扫上阴影。”
“楚先生吩咐过,这样很好。”造型师愣了一下解释,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指令。
虞悦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发型典雅、颈间痕迹却无所遁形的自己,她忍不住想,墨蓝色这种年轻时候穿不出来感觉的衣服,而今年过三十,居然穿出了一点味道。
晚宴设在一家极具现代感的厅内。巨大的玻璃穹顶,冷色调的灯光,墙上挂着令人费解的抽象画作。宾客们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空气中流淌着优雅的爵士乐和一种虞悦完全无法融入的、无形的圈子壁垒。
从踏入会场的第一步起,即使虞悦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暗示,还是像那只误入鹤群的家雀。她不知道该站在哪里,手该放在何处,脸上该维持什么样的表情。楚逸直接将她拽入一个巨大的名利场,然而虞悦无名无利,只有脖颈处那个被标记的印痕。
而楚逸似乎完全没有要引导她的意思。他与几位交谈时,虞悦僵立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有人礼貌地向她颔首,她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肌肉僵硬而显得无比怪异,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地移开目光。
第一次失态来得很快。侍者端着盛满香槟的塔杯经过,虞悦下意识地想靠拢楚逸,裙摆却不慎绊到了自己的脚踝,身体猛地一晃。虽然她立刻稳住了,没有摔倒,但那瞬间的踉跄足以让附近几道目光聚焦过来——带着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更深的、因为她在楚逸身边而必然存在的审视。
而虞悦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寻找楚逸的眼神,然而楚逸甚至没有侧头,仿佛未曾察觉,但他周身那份冷峻的平静,无形中放大了她的窘迫,而虞悦的心像是多年前的微博头像,缓缓坠入深海。
真正的灾难发生在用餐时。
长长的餐桌上,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虞悦知道基本的刀叉使用顺序,理论知识在她脑中清晰无比。然而,她总是对这种带着仪式感的规则嗤之以鼻,更何况,那些需要正式用餐的场合,总有朋友会体贴地将她盘中的食物细心切好,她只需要用右手持叉,便能优雅地享用。
使用刀叉时左撇子的虞悦,从未在如此多目光的注视下,独自、且必须使用非惯用手来完成切割。
当一道精致的牛排摆在她面前时,虽然已经是处理过的,但是对虞悦来说还是有些难度。虞悦深叹了口气,人类大概迟早要为年少无知付出代价。她拿起刀叉,右手笨拙地握住餐刀,左手持叉固定食物。然而,不协调的力量控制让餐刀在瓷盘上划出了一声尖锐又拖沓的声响——“吱嘎”。这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用餐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
虞悦的身体瞬间僵住。她握着刀叉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呼吸停滞了几秒。她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试图平复心情,不管如何,哪怕楚逸不是她现在的拥有者,只是普通关系,她也不能让对方在这种讲究礼仪的场合被人议论。
而此时,就在不远处,清晰地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对“失仪”的鄙夷。
她绷紧了嘴角,脸上努力维持平静面具,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针对这处境和嘲笑者的愤怒。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主位的楚逸,像一只受伤后本能寻求庇护又或是质问的小兽。
楚逸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他盘中的食物,动作精准优雅,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刺耳的噪音和嘲笑。他甚至没有看她,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近乎漠然的疏离。
就在虞悦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他的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寒潭,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安抚,更没有她期待的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意料之中会出点小状况的所有物。
那眼神就像盛夏时光中刚刚拿出来的冒着寒气的冰棒。
虞悦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愤怒火苗,连同那蚀骨的耻辱,在这极致的冰冷注视下,迅速熄灭了,凝固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认知攫住了她——他并不在乎,甚至他乐见其成。他带她来这里,或许就是为了看她在这格格不入的环境中挣扎、出丑,以此反复确认她完全依赖于他,需要仰仗他的鼻息。
她飞快地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愤怒和耻辱被一种疏离的冷漠和厌烦所取代。出于最后的教养,她只是轻轻地把餐刀放到了原位。
虞悦不再试图去切割那块牛排,只是用右手拿起叉子,小口地、沉默地吃着旁边不需要切割的配菜。
她将自己隔绝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外面的目光、声音,甚至身边的楚逸,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不再是那个试图扮演合格女伴的虞悦,她只是一个被强行放置于此、用沉默和疏离来表达最后一点无声抗议的囚徒。
晚宴在毫无影响的高墙内继续。
就在虞悦取用甜点时,那块精致的小小的司康从她手中滑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一片刺目的渣屑。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是更加掩饰的低语和几道迅速移开的目光。
虞悦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惊慌,没有窘迫,甚至没有立刻蹲下去收拾。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两秒,然后,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带着求助或恐惧望向楚逸的方向。 她只是微微侧身,对不远处候着的侍者轻声说了句“抱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侍者慌忙上前处理,而她已转身,走向了人更少的露台方向。
楚逸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她挺直却孤绝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虞悦终于在露台角落偏僻处找到一个单人沙发,几乎是脱力般地坐了下去。高跟鞋折磨着她的脚踝,紧绷的神经让她疲惫不堪。她只是想暂时逃离那令人窒息的中心区域,哪怕只有几分钟。
然而,她刚坐下不到三十秒,苑和的身影便如同幽灵般再次出现。
“虞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请您注意场合。”
这一次,虞悦没有立刻站起身。她低着头,盯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冰凉。忽然,她低低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满满的、再也无法掩饰的嘲讽,嘲讽的是自己居然会对这样的上位者抱有期待甚至是是本能驱使的依赖。
虞悦没有抬头,没有去寻找楚逸的身影,去确认他是否看到了这一幕,是否对苑和的“提醒”授意。她只是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苑和,包括这整个晚宴,都成了与她无关的背景板。
就是这一刻,楚逸清晰地感觉到,一种陌生的、细微的不悦,像玻璃杯上突然裂开的痕迹,带着声音诉说着割裂。
他不喜欢。
不喜欢她这副彻底将他隔绝在外的样子。不喜欢那声低讽的笑,不是因为冒犯,而是因为它指向了一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属于她自己的内心世界。更不喜欢她不再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无论是带着惊恐、无助、愤怒,甚至是之前那带着一丝希冀的质问,都清晰地映照着他的存在,确认着他对她情绪和反应的绝对影响力。甚至她工作崩溃的下意识的寻求的庇护。那是楚逸掌控感的直接体现。
而现在,虞悦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且完全地封闭起来。这种沉默的、非暴力的不合作,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有种失控的烦躁。他可以命令她起身,可以惩罚她的失仪,但他无法命令她再次用那种生动的、充满情绪的眼神看向他,甚至冲向他或者再次胆大包天的吻上他的唇。
楚逸放下酒杯,动作比平时稍重了一丝,虽然声音依旧被淹没在音乐和人声中,但他自己知道,那细微的差别源于何处。他看向露台方向那个在沙发里、仿佛与世隔绝的侧影,眼神深沉难辨。
楚逸哪天才会发现,微博上那句
「去你妈的 爱谁谁」的虞悦
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被迫或主动地为他做出了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