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新的访客,善意的试探
“神骸”事件过去数周,星穹科技园区在紧张的修复中逐渐恢复部分功能,但核心区域依旧保持着最高警戒。凌曙的“正常”成为了新的日常,这种正常却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可测的湖面上。他不再有能量失控的风险,言行举止甚至比普通婴儿更显“完美”,但这种完美背后,是日渐增长的、令人不安的疏离感。
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新的访客不期而至。没有空间扭曲,没有能量冲击,一架仅有小型飞行器大小、造型优雅流畅、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梭形飞行器,如同穿越水幕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星穹科技上空防御圈外。它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反而主动发出了一段经过复杂加密、但意图清晰为“交流请求”的和平信号。
陈浩团队费尽周折破解了信号,内容令人惊讶:对方自称“星语者”,一个以探索知识、记录文明、促进理解为己任的星际旅行者文明。他们声称观测到了此前“神骸”的降临与退却,对能击退“收割协议”执行者的文明(他们误以为是地球文明)充满敬意和好奇,希望进行“有限度的、非侵入式的文化交流”,并愿意分享一些关于宇宙势力和“源初奇点”(他们用于指代引发“神骸”关注的高价值目标,即凌曙)的宏观信息作为诚意。
“是敌是友?”林婉秋充满警惕。之前的经历让她对任何外星来访者都抱有极大的怀疑。
“无法判断。”凌霄盯着屏幕上那艘散发着平和波动的飞行器,“但对方表现出极高的文明素养和……克制。而且,他们提到的‘宇宙势力’和‘源初奇点’的信息,或许对我们了解小曙的处境至关重要。”
经过激烈的内部争论和严格的安全评估,凌霄最终决定,进行一次高度受限的、隔着最强能量屏障的远程通讯。
承:知识交换,沉重的真相
通讯建立。全息影像中出现的,并非想象中的怪异外星生物,而是一个由纯净光线构成的、不断微妙流动的人形轮廓,它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宁的理智与平和气息。
“星语者”的代表,其意念通过翻译器转化为流畅的语言:“向你们致敬,未知星域的守护者。我们为和平与理解而来。首先,请接受我们对于你们成功抵御‘寂灭者’(指神骸)的敬意。‘寂灭者’是‘万物归一会’的终极执行单元,致力于抹除宇宙中一切‘不确定性’和‘潜在威胁’,其‘收割协议’启动,通常意味着一个文明或一个特殊存在的终结。”
它传递来的信息碎片,为凌霄等人揭示了宇宙图景的冰山一角:存在一个名为“万物归一会”的、追求绝对秩序和终极静止的强大势力(高维观察者可能与之相关或同源),“寂灭者”是其工具。而凌曙这种融合对立本源、蕴含无限可能性的“源初奇点”,被视为最大的“不确定性”,是“归一会”优先清除的目标。
同时,“星语者”也委婉地提及,宇宙中还存在其他对“源初奇点”感兴趣的存在,有些渴望研究其奥秘,有些则想利用其力量。凌曙如同黑暗森林中的篝火,既会吸引飞蛾,也会引来猎手。
“那么,你们的目的?”凌霄直接问道。
“观察,记录,在可能的情况下,提供知识援助,以避免因无知而导致的毁灭。”“星语者”的回应坦诚得令人意外,“我们无意干涉‘奇点’的成长,但我们认为,充分的‘知情’,是做出正确选择的基础。尤其是对于‘奇点’的引导者而言。”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凌霄和林婉秋身上。
这次交流没有带来直接的威胁,却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庞大、冷酷且逻辑自洽的宇宙秩序,而他们的孩子,正是这个秩序急于清除的“异常”。
转:共鸣测试,神性的印证
作为善意的表示和进一步交流的基础,“星语者”提出可以进行一次小范围的、无害的“意识共鸣测试”,帮助他们更直观地理解凌曙当前的状态,以及他可能对周围生命产生的影响。
测试在严密监控下进行。一名“星语者”成员(一个更小的光团)被允许穿过屏障,进入一个特制的隔离室。隔离室另一侧,林婉秋抱着懵懂的凌曙。
测试开始。光团散发出一种温和的、探寻性的精神波动,扫过凌曙。起初,凌曙只是好奇地看着光团。但当那波动触及他时,他体内那平静的本源之力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没有光芒绽放,没有能量爆发,但隔离室内所有的仪器读数在瞬间归零,然后又恢复正常,仿佛经历了一次短暂的“现实重置”。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星语者”光团,在共鸣发生的刹那,剧烈地闪烁起来,其构成光线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消散。它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敬畏”:“确认……超越性共鸣……非秩序非混沌……是……存在本身的信息扰动……祂正在……重新定义周围的现实法则……微调向更富生机和可能性的方向……”
测试被紧急终止。“星语者”成员的光团稳定下来,但显得黯淡了许多。它向凌霄和林婉秋传递了最后的、带着颤栗的信息:“你们守护的,并非武器,也非容器,而是一个……活着的、成长的‘宇宙常数修正器’。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无声地优化着周围的时空结构。但这过程……会对未受庇护的、过于接近的普通意识造成巨大冲击,甚至……同化。”
它看了一眼凌曙,意念中充满复杂情绪:“小心……不仅仅是外敌。他的‘神性’光辉,对凡俗灵魂而言,亦是……强烈的辐射。”
合:锚点的动摇,成长的代价
“星语者”带着获得的重要数据(对他们而言是无价之宝)和深深的敬畏离开了,承诺会保持距离观察,并在必要时提供信息支援。
他们留下的话,却在星穹科技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凌曙无意识中散发出的“优化”效应,解释了为何园区内的植物生长异常繁茂,为何一些陈旧设备故障率莫名降低。但这“福音”的另一面,是残酷的真相:凌曙的存在,对普通人类而言,可能是一种慢性伤害。长期近距离接触,普通人的意识可能会被他的神性本质潜移默化地“优化”或“覆盖”,失去独立的自我。
林婉秋回想起凌曙近日来越发“通透”的眼神和那些超越年龄的言语,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不是孩子疏远了她,而是她……可能正在无法抗拒地被孩子“改变”?她紧紧抱住凌曙,感受着那温暖的体温,却第一次感到一丝恐惧——不是为儿子,而是为他自己,也为所有爱他的普通人。
凌霄立即下令,对所有长期接触凌曙的人员进行全面的精神和生理监测。初步结果令人不安:包括林婉秋在内,所有经常接近凌曙的人,其脑波活动都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向更“和谐”、“稳定”模式靠拢的趋势,个性中的某些棱角仿佛在被悄然磨平。这种变化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
他们想守护的孩子,本身成了需要被小心“隔离”的存在。用爱构筑的“心锚”,在绝对的神性光辉照耀下,是否终将失去本色?
尾:孤独的王座,两难的选择
深夜,凌曙在特制的、带有微弱抑制力场的保育舱中安睡。林婉秋和凌霄站在观察窗外,神情凝重。
“我们……是不是该减少和宝宝接触的时间?”林婉秋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个决定对她而言,如同割肉。
凌霄沉默着,握紧了拳头。让父母远离孩子,这是何等的残酷?但如果亲近意味着让所爱之人逐渐失去自我,这守护又有何意义?
就在这时,保育舱内的凌曙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向窗外的父母。他似乎感应到了父母的悲伤和挣扎,小手无意识地伸向玻璃,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不属于婴儿的……悲伤和理解。他轻轻咂了咂嘴,一股微不可察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波动温柔地拂过林婉秋和凌霄的心头,瞬间抚平了他们焦躁的情绪,却也让那份“被优化”的感觉清晰了一分。
夫妻俩浑身一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和痛苦。
凌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悲伤更浓,他收回小手,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试图收敛自己无意识中散发的影响力。
他拥有了守护的力量,却可能要以孤独为代价。而爱他的人们,则面临着两难的选择:是冒着失去自我的风险陪伴他成长,还是为了保持“人性”而远离,让他独自坐上那无形却冰冷的、神性的王座?
窗外,星河无声。窗内,一场比对抗外敌更加艰难的抉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