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上午，周惠兰提着两盒老家特产，拉着林野往姨妈林秀兰家走。路上她反复叮嘱：“你姨妈就那样，爱说两句场面话，你别跟她较真，过年图个热闹。”
林野点点头，手里攥着手机，刚跟许知夏聊完 “老家社区科普方案”，屏幕还停留在两人一起画的活动流程图上。他原本不想来 —— 高中时每次来姨妈家，都要听她念叨 “谁家孩子考了公务员”“谁家闺女嫁了有钱人”，这次怕是又少不了比较。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香水和糖果的甜腻味扑面而来。林秀兰穿着新买的貂皮大衣，正举着手机跟人视频，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挂了电话，声音拔高八度：“哟，弟妹来啦！快坐快坐，薇薇刚从上海回来，给我带了套护肤品，说是法国进口的，一套就顶你俩月工资！”
她边说边把林野往客厅推，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LV 的围巾、Gucci 的钱包，还有一个没拆封的金镯子，“这些都是薇薇男朋友送的，人家是上市公司部门总监，出手就是不一样。”
林野没接话，目光落在沙发上坐着的表姐林薇身上。她穿得珠光宝气，却没怎么说话，手指反复绞着衣角，看见林野，勉强笑了笑：“小野来了，听说你期末考了专业第一？”
“可不是嘛，” 林秀兰抢在林野前面开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里有话，“不过哲学系再好有啥用？毕业能当饭吃吗？你看薇薇，虽然当年考的大学不如人大，现在跟着总监混，一个月零花钱比你一年学费都多。”
周惠兰连忙打圆场：“小野还小，先把书读好，将来肯定有出息。”
“读书好有啥用？” 林秀兰放下茶杯，眼睛瞟着林野，“我跟你说，女孩子要找个好靠山，男孩子要选个好专业！你看薇薇男朋友，虽然比她大十岁，但是人家有房有车，还能帮薇薇安排工作，这才叫本事！”
“大十岁？” 林野皱起眉，想起刚才许知夏跟他说 “找伴侣要看人品和三观，不是看钱”，忍不住问，“表姐，之前不是说你男朋友是同公司的同事吗？怎么突然成了总监，还大这么多？”
林薇脸色一白，刚想说话，林秀兰就拍了下桌子：“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干啥？人家总监是欣赏薇薇的能力！再说了，年纪大怎么了？懂得疼人，还能给薇薇铺路，总比某些人读个冷门专业，将来找不到工作强！”
“姨妈，哲学不是冷门专业，” 林野忍了忍，还是开口，“我这学期帮社区做哲学科普，帮老人化解矛盾，老师说我的论文有机会发表，将来可以做社区咨询师、高校老师，出路不少。”
“化解矛盾？发表论文？” 林秀兰笑了，声音里满是不屑，“能当饭吃吗？能买得起 LV 吗？我跟你说，现在社会现实得很，没钱没权，啥都是虚的！你看薇薇，明年就能在上海买房，首付都是她男朋友出，你读十年哲学，能在北京买个厕所不？”
“姨妈！” 林野的声音提高了些，“钱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我帮张阿姨化解了婆媳矛盾，她现在跟儿媳一起带孙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我帮高中生小李用逻辑思维解题，他成绩提了二十分，这些难道不比 LV 有意义？”
“有意义能当饭吃？” 林秀兰也来了气，站起来指着茶几上的奢侈品，“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你那些‘有意义’，能给你妈买件貂皮大衣吗？能给你爸换辆好车吗？”
周惠兰连忙拉着林野：“小野，别说了，咱们是来拜年的，别吵架。”
“妈，我不是吵架，我是想让姨妈明白，” 林野看着林秀兰，语气坚定，“不是所有专业都要以赚钱为目的，也不是所有感情都要以钱为衡量标准！表姐男朋友要是真对她好，为什么不敢公开关系？为什么我刚才听见你跟人视频，说‘先别让他家里知道’？”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了。林薇的脸彻底白了，眼泪突然掉下来：“妈，你别再说了，他…… 他还没跟他老婆离婚……”
“你说什么？” 林野愣住了，林秀兰也慌了，连忙捂住林薇的嘴：“你胡说什么！小孩子家家别乱讲！”
“我没乱讲！” 林薇甩开她的手，哭着说，“他说会跟他老婆离婚，可我等了半年，他还没动静！他给我买这些东西，就是想让我别闹！妈，你别再跟人炫耀了，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林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林薇说不出话：“你…… 你真是气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找了个好靠山，没想到……”
“姨妈，现在你明白了吗？” 林野看着林秀兰，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激动，多了些冷静，“你觉得表姐过得好，其实她在委屈自己；你觉得我的专业没前途，其实我在做有意义的事。钱和面子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活得踏实、活得有尊严，不是吗？”
林秀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周惠兰拉着林野，小声说：“咱们该走了，让你姨妈和表姐好好聊聊。”
林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路过林薇身边时，停了一下：“表姐，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就别勉强自己。真正的幸福，不是靠奢侈品堆出来的，是靠自己活得有底气。”
走出姨妈家，外面的阳光很亮，周惠兰叹了口气：“刚才…… 你说得对，是妈之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林建国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你做得好，爸支持你。钱和面子都是虚的，活得有意义、有尊严，才是最重要的。”
林野看着父母，心里忽然一暖。他掏出手机，给许知夏发了条消息：“刚才跟姨妈吵了一架，不过我没输，我捍卫了咱们的专业，也点醒了表姐。”
没过多久，许知夏回复：“你真棒！我就知道你会坚持自己的想法。对了，老家社区的王主任刚才跟我联系了，说想跟你聊聊科普活动的事，觉得很有意义。”
林野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刚才的争吵虽然让人心烦，却让他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世俗怎么看待哲学，他都要坚持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都要活出自己的底气。
他掏出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真正的成长，不是学会妥协，而是学会在别人的质疑里，坚定自己的选择；不是追求别人眼里的成功，而是找到自己认为有意义的生活。”
笔记本合上时，手机又响了，是苏晓发来的消息：“林野，我老家图书馆的插画分享会定了，到时候你来当嘉宾，跟大家聊聊哲学好不好？”
林野笑着回复：“好啊，咱们一起让更多人知道，喜欢的事不分高低，有意义的事值得坚持。”
远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依旧浓厚。林野知道，未来还会有更多人质疑他的专业、质疑他的选择，但他不再害怕 —— 因为他有父母的支持，有伙伴的默契，有喜欢的人一起努力，更有自己内心的坚定。
这场亲戚席上的争执，不是结束，而是他对自己人生的一次 “觉醒”—— 他要走的路，或许不被世俗看好，却充满了意义和温暖；他要追求的幸福，或许没有奢侈品和面子，却充满了踏实和尊严。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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