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前三天的深夜，林野起床上厕所时，瞥见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的光线中，父亲林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飘进他耳朵：“张浩然爸爸，麻烦你跟孩子说说，让他这次模拟考多盯着点林野…… 对，我就想知道林野到底有没有偷偷摸鱼去搞辩论，他那协议写得好听，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耍花样。”
林野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睡衣下摆。他早该想到，父亲不会轻易放弃控制 —— 所谓 “签协议”，不过是换了种更隐蔽的方式监视他。
第二天早餐时，林建国状似随意地提起：“昨天碰到张浩然爸爸，说他儿子最近每天学到凌晨一点，理综错题本都整理第三遍了。小野，你可别松懈，离模拟考就剩几天了。”
林野舀粥的手没停，抬眼看向父亲：“爸，您跟张叔叔聊得挺详细啊，连他儿子学到几点都问了？”
林建国眼神闪了一下，放下筷子：“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吗？怕你被辩论分了心！”
周惠兰连忙打圆场：“你爸就是操心过度，小野心里有数。对了，今天我给你洗书包，发现里面有本哲学书，我给你放书架上了……”
“妈，” 林野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我昨天特意把那本书放进书包侧袋，就是怕您动我的东西。协议里写了‘尊重隐私’，您忘了？”
周惠兰的脸瞬间涨红，手里的牛奶杯晃了晃，洒出几滴在桌布上：“我…… 我就是帮你收拾书包，没别的意思……”
林野没再追问，却在心里加了道防线。早自习时，他把昨晚听到的对话和母亲动书包的事告诉了陈阳，后者立刻皱起眉：“你爸这是玩阴的啊！要不我帮你在你房间装个微型摄像头？我表哥有闲置的，能连手机实时看，要是你爸再偷看你学习记录，咱们就有证据了。”
“不用装摄像头，” 林野摇摇头，指尖在课本上轻轻敲着，“我有更简单的办法。”
午休时，林野回了趟家 —— 他故意把物理错题本摊在书桌上，在扉页夹了根带荧光粉的细羽毛（上次测母亲偷看日记剩下的），又在桌角贴了张不起眼的便利贴，上面写着 “辩论社资料在储物柜第三层”（其实是空的）。做完这些，他才返回学校。
下午辩论社训练时，苏晓拿着一叠理综笔记跑进来：“林野！这是我表哥整理的高频考点，他说最后几道大题的解题思路都在里面了！对了，赵玥刚才发消息，说她妈昨天跟美术老师聊了半天，问‘学美术将来能不能当老师’，好像没那么反对了！”
“太好了！” 陈阳拍了下手，“明天就是美术社展览，咱们一起去帮赵玥撑场面，让她妈看看有多少人喜欢她的画！”
林野接过笔记，心里暖烘烘的。互助小组就像一张网，总能在他被家庭琐事烦扰时，托住他的情绪。
傍晚回家，林野第一时间冲进书房。书桌上的错题本被翻动过 —— 扉页的羽毛移到了中间页，桌角的便利贴也换了个位置。他不动声色地走出书房，看见林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报纸挡住了大半个脸，却挡不住他紧张的眼神。
“爸，您今天进我书房了？” 林野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
林建国手一顿，放下报纸：“我…… 我就是看看你错题本整理得怎么样，怕你方法不对！”
“那您看到便利贴了吗？” 林野追问。
“便利贴？什么便利贴？” 林建国眼神躲闪。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早上出门前特意开的）：“您刚才说‘没看到便利贴’，但我中午回家时，特意把便利贴贴在桌角。现在便利贴换了位置，说明您不仅进了书房，还动了我的东西。协议里写了‘不干涉隐私’，您这是违约。”
林建国的脸瞬间铁青，猛地站起来：“我是你爸！进你房间怎么了？还跟我谈违约？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爸，我不是跟您吵架，是讲道理。” 林野也站起来，拿出协议复印件，“这上面有您的签名，您当时是同意的。要是您觉得协议不算数，那之前说的‘恢复零花钱’‘不干涉辩论社’，是不是也可以不算数？”
周惠兰连忙跑过来拉住林建国：“老林！你别激动！是我们不对，不该动小野的东西，下次不这样了还不行吗？”
林建国喘着粗气，瞪着林野看了半天，最终狠狠坐在沙发上：“行！算你厉害！我不动你的东西，但模拟考你要是考不了第一，咱们没完！”
这场冲突暂时平息，却让林野更清楚 —— 父亲的 “妥协” 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他没达到父亲心中的 “标准”，控制就不会停止。
第二天是美术社展览的日子。林野和陈阳、苏晓、李萌早早来到展厅，赵玥正站在自己的画前紧张地整理画框 —— 那幅《夕阳下的教室》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暖黄色的光影里，几个学生趴在课桌上画画，细节细腻得让人挪不开眼。
“赵玥！你画得也太好看了吧！” 李萌忍不住感叹，“这颜色搭配绝了！”
赵玥红着脸笑了笑：“我改了三次，昨晚还熬夜加了点细节…… 我妈说一会儿过来，我有点怕她又说我不务正业。”
“别怕！” 林野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会儿要是阿姨说什么，我们帮你说！而且你看，已经有好多人在看你的画了，说不定还能收到参展证书呢！”
果然，没过多久，美术老师就拿着证书走过来：“赵玥，你的画被评为‘最佳创意奖’，主办方说想把你的画推荐到市青少年美术展！”
周围立刻响起掌声，几个参观的家长也围过来称赞：“这孩子太有天赋了！学美术可惜了，要是好好培养，将来能当画家！”
赵玥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转头看向门口 —— 赵玥妈妈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水果篮，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妈！” 赵玥跑过去，把证书递到她面前，“我得奖了！老师说还能去市里参展！”
赵玥妈妈接过证书，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没说话。这时，一个参观的家长笑着说：“大姐，你家孩子太优秀了！我家姑娘也喜欢画画，可惜我老公不让，说耽误学习。你可得支持孩子啊！”
赵玥妈妈抬头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称赞的目光，终于松了口气：“行…… 你要是真喜欢，就继续画吧。不过…… 不能耽误学习，知道吗？”
赵玥激动地抱住她：“谢谢妈！我肯定不会耽误学习的！”
林野和伙伴们相视一笑 —— 这是他们互助小组的第二个突破，也是 “破笼” 路上的重要一步。
然而，好消息没持续多久。模拟考成绩公布那天，林野拿着 “年级第一” 的成绩单回家，却没看到预想中的缓和。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上面刊登着 “哲学系毕业生就业率垫底” 的新闻。“小野，你看了吗？哲学系就业率才 38%，比医学院低了一半还多！” 他把报纸扔在林野面前，“就算你考了第一，就算你辩论获奖，学哲学将来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听我的，还是报医学院！”
林野拿起报纸，平静地说：“爸，这篇新闻只说了就业率，没说就业质量。哲学系毕业生很多进了企业战略部、高校、新媒体，起薪比普通专业高不少。而且，我昨天刚收到人大哲学系的自主招生通知，只要辩论赛拿奖，就能降 20 分录取。”
“降 20 分又怎么样？” 林建国的声音拔高，“找不到工作，再高的学历有什么用！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必须报医学院！”
周惠兰坐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小野，听你爸的吧，稳定最重要…… 你要是学哲学，将来我们怎么放心啊……”
林野看着眼前固执的父亲和落泪的母亲，心里一阵疲惫，却没放弃：“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未来。但‘稳定’不是靠你们替我选择专业就能得到的，是靠我真正喜欢、愿意为之努力的事业。要是我学了医学院，每天对着不喜欢的课本，将来当医生也不会开心，这才是真正的‘不稳定’。”
他拿出手机，点开之前整理的 “哲学系就业案例”：“您看，这是北大哲学系毕业的学长，现在在互联网公司做战略总监，年薪五十万；这是人大哲学系的学姐，当高中政治老师，还出版了两本书…… 他们都过得很好，因为他们喜欢自己的专业。”
林建国没看手机，只是把头扭向一边：“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知道你必须听我的！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爸！”
这句话像颗石子砸进林野心里，让他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父亲决绝的侧脸，又看了看母亲无助的眼神，缓缓开口：“爸，认不认您，不是靠我听不听您的话。要是您觉得，只有我按您说的做，才配当您儿子，那我……”
“小野！” 周惠兰突然站起来，打断他的话，“你别说了！你爸就是一时气话！咱们有话好好说，别闹僵了……”
林野闭了闭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场关于 “未来选择” 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回到书房，他给互助小组发了条消息：“模拟考第一，但我爸还是逼我报医学院，甚至说‘不认我这个儿子’。”
没过多久，苏晓回复：“我爸妈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后来我带他们去看我的画展，他们才慢慢松口。要不你也带叔叔去听听辩论赛？让他看看你有多喜欢！”
陈阳回复：“对！全国辩论赛下个月就开始了，咱们可以邀请家长去观赛！张老师说主办方有家属席，到时候让叔叔亲眼看看你在台上的样子，说不定他会改变想法！”
赵玥回复：“我妈现在愿意陪我去画画了，我可以跟阿姨聊聊，让她帮着劝劝叔叔……”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林野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他拿出笔记本，在 “下一步计划” 里添上：“邀请父母观看全国辩论赛，用实际行动证明对哲学和辩论的热爱。”
窗外的夜色渐浓，林野看着书桌上的人大自主招生通知，手指轻轻划过 “哲学系” 三个字。他知道，前路依旧坎坷，但只要有互助小组的支持，只要他不放弃用逻辑和勇气争取，就一定能打破父亲用 “爱” 和 “担忧” 筑起的牢笼，走向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客厅里，周惠兰正拿着他整理的 “哲学系就业案例”，小声跟林建国说：“老林，你看这些孩子过得都挺好…… 要不，咱们再想想？小野这孩子，从来没这么坚持过一件事……”
林建国沉默着，没说话，却悄悄拿起了那份案例，借着客厅的灯光，一行行看了起来。月光透过窗户，落在那份案例上，像是在为这场 “家庭博弈”，照进一丝微弱的希望。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