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卷着体育馆里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撞在林溪耳膜上时,竟让她生出几分眩晕感。手里那箱未开封的矿泉水沉甸甸的,压得指节微微泛白,她低头看了眼胸前挂着的志愿者工作证,照片上的自己笑得有些拘谨——这是她第一次来国家队训练基地做志愿,满场穿着同款训练服的身影晃得她眼花缭乱,连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让让,麻烦让让!”身后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推着装满球拍的推车从通道穿过。林溪下意识往侧边躲,却没留意到前方转身的人,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怀里的纸箱瞬间脱手,几瓶矿泉水滚出来,在光滑的地板上画出凌乱的弧线,最后“叮叮当当”地停在不同角落。
“对不起!对不起!”林溪的脸“唰”地红透了,慌忙蹲下身去捡,手指刚碰到一瓶水的瓶盖,就被另一只手先一步握住。
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虎口处带着常年握拍留下的薄茧,指腹温热。林溪顺着手臂往上看,撞进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是樊振东。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鼻尖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身上那件印着国旗的训练服沾了些汗渍,却丝毫掩不住他周身的气场,像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只是此刻眼底的锐利褪去,换上了几分温和的关切。
“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却像浸了温水,落在耳边格外舒服。
“我、我没事,是我太不小心了。”林溪结结巴巴地说着,手忙脚乱地把滚远的水瓶往回拢,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樊振东已经站起身,很自然地将散落的最后一瓶水捡起来放进箱子,然后弯腰拎起纸箱的另一边:“往哪搬?我帮你。”
“就、就前面的休息区,谢谢樊老师。”林溪赶紧扶住箱子的另一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她知道他的名字,甚至在体育新闻里看过无数次他的比赛画面,可当这个名字对应的人真切地站在身边,连呼吸都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气息时,她的大脑反而一片空白。
他没纠正她那句略显生分的“樊老师”,只是“嗯”了一声,脚步沉稳地往前走去。林溪跟在他身侧,能看到他绷紧的后颈线条,和训练服下隐约起伏的肩背轮廓。箱子被两人分担着,重量轻了不少,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坠着,跳得又快又急。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乒乓球撞击球台的“嗒嗒”声,和他落在地板上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休息区就在前方不远处,林溪却莫名希望这段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把箱子放在指定位置,樊振东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带起的风扫过林溪的脸颊。“下次小心点,地上滑。”他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好、好的,谢谢。”林溪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他已经转身走向训练台。脚步刚踏上塑胶场地,刚才那份温和便收了起来,握拍的瞬间,眼神骤然锐利如锋,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白色的乒乓球被他击出,带着凌厉的弧线撞向球台,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溪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残留着刚才碰过他手背的温度,像一簇细小的火苗,顺着血管悄悄往心里钻。她看着他在球台前辗转腾挪的身影,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绿色的球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原来赛场上那个叱咤风云的少年,在递过一瓶水的瞬间,也会有这样柔软的模样。
体育馆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林溪忽然觉得,这个喧嚣的午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记漂亮的扣杀,轻轻撞进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