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同眠·凡尘惊变
夜色如墨,泼洒凡间。
天幕之上星辰璀璨,晚风微凉,街上行人早已寥寥,白日的喧嚣散尽,只剩一片静谧安宁。
穗禾走在锦觅身侧,静静陪着她。一路逛玩,她明显察觉到身边小人儿没了往日的活蹦乱跳,小脑袋微微垂着,脚步轻缓,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心头一软,放轻声音,温柔询问:“若是累了,便找地方歇息吧。”
锦觅是真的乏极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轻轻点了点头,下一刻,便毫无防备地将头轻轻靠在穗禾肩上,小手自然而然揽住她的脖颈,像一只找到暖窝的小兽,温顺又依赖。
那动作干净纯粹,却让穗禾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轻叹一声,小心翼翼、轻柔无比地将锦觅打横抱起,以一个稳稳的公主抱,将人护在怀中。锦觅乖乖依偎在她怀里,闭着眼睛,呼吸轻浅,全然信任。
回到客栈房间,穗禾轻手轻脚将锦觅平放于床榻,又细心为她褪掉外衫、脱下软鞋。
她坐在床沿,目光静静落在锦觅熟睡的容颜上,心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前世……她怎么就从未发现,这小家伙竟可爱到这般地步?
弯弯的眉似远山轻黛,闭着的眼睛如熟透的葡萄,睫毛纤长卷翘,还有那微微嘟起的唇,粉嫩如花瓣,让人忍不住想轻轻触碰。
简直像是吃可爱长大的。
不知这般静静凝望了多久,倦意缓缓涌来,穗禾才轻轻起身,准备去旁侧歇息。
可指尖刚一动,便被一只温热的小手紧紧拉住。
她回头望去。
锦觅依旧闭着眼,睡得迷迷糊糊,却像抓着浮木一般,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抱住她的腰,小脑袋蹭了蹭,含糊呢喃:
“锦觅一个人睡不习惯……要姐姐陪着睡。”
话音落,便又酣然入梦,呼吸均匀。
穗禾僵在原地,心头莫名一乱。
她下意识想:她以前……都是这样跟别人睡在一起的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锦觅与旭凤同处一室、相依而眠的恩爱画面,心口猛地一堵,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不舒服翻涌上来,闷得她有些发慌。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闹心画面。
算了,不想了。
她是真的累了。
两人都是女子,同床而眠,本就没什么可别扭的。
她这般在心底安慰自己,缓缓躺下身。
锦觅立刻像寻到热源一般,轻轻靠了过来,环住她的腰。
这一夜,两人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窗外月光温柔,屋内暖意融融,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穗禾缓缓醒来。
一睁眼,入目便是近在咫尺的锦觅。
小人儿睡得恬静安稳,小脸红扑扑的,鼻尖微微泛红,美得像一朵沾了晨露的小花。
穗禾一时看得痴了。
直到锦觅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穗禾才猛地回过神。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她莫名有些慌乱,下意识避开锦觅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声音微哑:
“天亮了,起来吧。”
锦觅懵懂点头,乖乖应了一声:“嗯。”
与此同时,魔界,幽暗魔雾缭绕。
润玉与旭凤相对而坐,举杯对饮,商谈穷奇一事。
不多时,卞城公主鎏英一身劲装,利落现身。她弓马娴熟,性子刚烈,一见旭凤,二话不说便要讨教招式,一较高下。
旭凤手中握着天帝亲赐的赤霄宝剑——此剑乃上清天上神联手铸造,封印无上神力,剑锋一出,威力无穷,一旦触及魔族身躯,极易使其灰飞烟灭。
他视鎏英为朋友,不愿伤她,因此始终剑不出鞘,只以招式应对。
鎏英却以为是被轻视,倍感羞辱,招招凌厉。
三人很快转入正题,商议擒拿穷奇。
鎏英也觉得此事蹊跷:玄灵斗姆元君的御魂鼎乃是上古神器,凭穷奇自身之力,绝无可能破封逃脱,其中必然有魔族内鬼相助。
几人一番探查,鎏英寻到穷奇踪迹,更发现穷奇之血含有剧毒,触之物便会腐蚀黑化,如遭烧焦。
他们寻到穷奇藏匿真身的洞穴,却深知穷奇死后骨肉会化为毒液,方圆千里必将化为焦土,生灵涂炭。
为保六界安宁,三人决定:先往魔尊焱城王处,借陨魔杵祛除穷奇魔性,再将其重新封入御魂鼎。
润玉、旭凤随即前往焱城王大殿。
可魔尊吝啬多疑,不愿出借陨魔杵这等镇魔之宝。
旭凤神色冷峻,直言利害:“穷奇若再肆虐,未来六界涂炭,世人必会追溯源头,疑及魔界,到那时,魔尊您恐怕百口莫辩。”
他劝焱城王亡羊补牢,莫要自寻祸端。
焱城王沉吟良久,终究忌惮天界威势,又怕穷奇事后报复,只得忍痛割爱,将陨魔杵借出。
三人拿到陨魔杵,立刻联手追杀穷奇。
一场激战,魔雾冲天,穷奇被打得重伤连连,节节败退。
眼见不敌,穷奇疯性大发,猛地射出无数剧毒瘟针,针芒如暴雨,见血封喉。
三人深知瘟针厉害,连忙闪避。
趁此间隙,穷奇嘶吼一声,显出庞大真身,冲破包围,仓皇逃窜。
“该死!让它跑了!”鎏英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此番变故,必须尽快找到穷奇,免得它再伤害无辜。”润玉一袭白衣,染了些许魔雾,依旧神色镇定。
“没错。”旭凤点头。
三人当即分头行动:润玉与鎏英留在魔界追查,旭凤则前往凡间,继续搜寻穷奇踪迹。
凡间,闹市依旧。
穗禾正与锦觅手牵手走在街上,准备再寻些新鲜吃食。
可忽然,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乱了起来。
百姓们神色惊慌,行色匆匆,四处奔逃,哭喊、惊呼之声此起彼伏,刚刚还热闹的街市,转眼一片混乱。
穗禾心头一紧,伸手拉住一位仓皇奔逃的路人,皱眉问道:“发生何事了?你们为何如此惊慌?”
那人被吓得脸色发白,语速极快:“姑娘!此地不宜久留,快逃命啊!有妖兽闯进来了,后面还有一只凤凰跟它大战,太可怕了!”
话音未落,那人便用力甩开穗禾的手,慌不择路地混入逃亡人群。
穗禾心猛地一沉。
妖兽?
凤凰?
那凤凰……莫非是旭凤?
不管如何,她必须去看一看。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一脸茫然的锦觅,语速极快:“锦觅,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不等锦觅回应,穗禾身形一动,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混乱爆发的方向疾驰而去。
烟尘滚滚,妖气冲天。
穗禾赶到时,一眼便看见半空之中,那展开金红色双翼的身影——正是旭凤。
他正与穷奇死战。
即便穷奇已身受重伤,此刻却爆发出同归于尽的疯狂,以内丹精元强行催力,招招以命搏命。
“哈哈哈哈!我死,你也别想好过!给我陪葬!”
穷奇嘶吼着,利爪带着剧毒,直扑旭凤心口,要与他同归于尽。
旭凤旧伤未愈,一时竟闪避不及。
穗禾心头一紧。
她明明恨他、厌他、发誓再也不理他,可此刻,看着他即将命丧妖爪,她终究是无法眼睁睁看着他重伤惨死。
几乎是本能,她孔雀灵力瞬间爆发,身形一闪,挡在旭凤身前,硬生生接下穷奇这一击。
“穗禾?你怎么来了!”
旭凤抬头,看见突然出现的她,又惊又喜,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怎么?只许你除妖,不许我行善?”穗禾语气冷淡,带着一贯的嘲讽。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我……又惊,又喜。”旭凤连忙解释,眼底情绪复杂难明。
穗禾懒得与他多言,只凝神备战,与旭凤并肩,合力对抗穷奇。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更不愿看到的一幕,就在此刻发生——
锦觅竟然追了过来。
小小的身影,不顾危险,冲进战圈,一声“漂亮姐姐”脱口而出。
穗禾心神瞬间大乱。
她所有注意力,全都在锦觅是否安全之上,一时分神,破绽尽露。
穷奇眼中凶光大盛,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腕一翻,数枚漆黑瘟针破空而出,直直射向穗禾!
速度之快,令她一时失神,竟忘了闪避。
“穗禾——!”
旭凤目眦欲裂,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硬生生挡在她身前。
“噗嗤——”
数枚瘟针,尽数刺入旭凤后背。
穷奇见状,发出一声得意狂笑,不再恋战,化作一道黑烟,彻底逃之夭夭。
战场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穗禾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瘟针,乃是天下至毒。
中者三日之内,便会灵力尽失,筋脉尽断,痛苦而亡。
传闻之中,唯有花界净泉之内的圣草夜幽藤,可解此毒。
旭凤……他竟然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来救她。
那个她恨了一世、怨了一世、发誓永不相见的人。
穗禾整个人都懵了,震惊、错愕、茫然,无数情绪堵在胸口,让她无法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身后,传来锦觅带着哭腔、惊慌失措的呼唤,才终于将她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