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凡尘烟火

凡间街市人声鼎沸，暖风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穗禾还是第一次这般真切地踏在凡尘俗世之中。身旁的锦觅早已眼睛发亮，东瞅西望，对一切都新奇不已，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快活地蹦蹦跳跳。

行至街角一处包子铺前，白腾腾的热气冲天而起，浓郁的肉香随风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锦觅瞬间挪不开脚步，死死盯着蒸笼里饱满圆润的肉包子，口水都快要落下来。

穗禾无奈失笑，上前一步，轻声询问摊主：“老板，这肉包子，多少钱一个？”

摊主是个满面红光的汉子，见来了两位容貌绝世的女客，立刻堆起满脸热情的笑，连连招呼：“客官好眼力！咱这是正宗的鲜肉大包，六文钱一个，皮薄馅大，汁多味美！您尽管尝，不合口味，分文不取！多买多划算，保证您吃了还想吃！”

话音刚落，锦觅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举起手，兴奋得声音都发飘：“我要吃！我好饿啊！老板，我要二十个！”

穗禾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锦觅，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半开玩笑道：“锦觅，你是小猪投胎吗？你们花界的人，一个个都这么能吃？”

锦觅抱着鼓鼓囊囊的包子袋，笑得一脸无辜，小嘴巴还在偷偷抿着香味：“对不起嘛漂亮姐姐，我真的太饿了，这包子也太香太诱人了，怪就怪它太好吃了呀！”

穗禾看着她那副馋猫模样，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算了，不跟这个小吃货一般见识，她摇了摇头，转身掏出银两付了钱。摊主一听一口气买二十个，乐得嘴都合不拢，忙不迭地打包，殷勤得不得了。

一路往前走，锦觅叼着包子，轻快地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边走边吃，小嘴巴鼓鼓的，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又舒服的轻哼，快活极了。

穗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吃得那般香甜满足，连自己都跟着觉得心情舒畅。她心底轻轻一叹——这孩子，从前在水镜里到底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一个凡间肉包子，就能让她开心成这样，简单得让人心疼。

行至街中心，一座气派的客栈赫然在望，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写着如意客栈四个大字。这里人声鼎沸，香气扑鼻，是整条街上最热闹、最有名的去处。

原本还在吃包子的锦觅，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小鼻子轻轻一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客栈大门，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满脸迷醉：“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这么好闻？”

她循着香味四处张望，最终视线牢牢锁定在如意客栈里，挪都挪不开。

穗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便明白了这小吃货的心思，忍不住温柔一笑，轻声道：“想吃就进去吧，难得来一趟凡间，莫要亏待了自己。”

锦觅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满脸写着“开心”两个字，几乎要跳起来。

穗禾望着她纯粹快乐的模样，心头越发柔软，目光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温柔与疼爱。她想，这孩子真是太容易满足了，一点点美食，就能让她如此快活，从前定是没好好享受过什么。

锦觅瞧着她忽然变得异样温柔的眼神，心里微微迷惑，却也没多问，此刻美食当前，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她欢呼一声，立刻兴冲冲地朝着客栈大门冲去。

穗禾无奈摇头，眼底笑意更深，缓步跟了进去。

一进如意客栈，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食客满座，酒香、菜香、茶香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暖意。两人寻了一张干净整洁的桌子坐下，刚坐稳，便听见隔壁桌一个粗犷的嗓门大声喊道：

“小二！来一斤酱牛肉，再上几碟清爽小菜！”

“来嘞——！”

店小二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肩上搭着白抹布，手脚麻利地端菜上桌，跑得飞快。

锦觅瞧着有趣，有样学样。可小二已经被隔壁叫走了，她等不及，当即小手“啪”地一拍桌子，学着旁人的口气，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

“小三！上菜谱！”

这一声喊完，整个客栈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大堂，一下子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尤其是客栈右侧，挂着青竹帘子的一桌，几道又毒又辣的目光“唰”地射出来，直直射向锦觅。帘子掀开一角，里面坐着几位打扮艳丽、珠光宝气的女眷，个个脸色铁青，眼神怨毒愤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穗禾先是一怔，随即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茶水都差点喷出来。

锦觅被看得莫名其妙，连忙凑到穗禾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困惑地小声问：“漂亮姐姐……我是不是抢了她们的位置，惹她们生气了？”

穗禾强忍着笑，也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解释：“傻丫头，凡间可不能随便喊‘小三’，这是骂人的话，很不好听。”

锦觅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客栈掌柜急急忙忙从柜台后跑了出来，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菜谱，恭恭敬敬递到两人面前，对着穗禾拱手作揖，满脸苦求：“这位客观，您大人有大量！隔壁那一桌，都是城里钱庄财爷们的三姨娘，今日特地来小店里茶聚，您可千万高抬贵手，别喊那两个字了……小的这小本生意，经不起砸啊，求您了！”

锦觅听得一脸不服气，小声在穗禾耳边嘀咕：“凡人真是奇怪，小二喊得，小三便喊不得，规矩这么多，迂腐得紧！”

穗禾忍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莫要再闹。

锦觅这才悻悻闭嘴，翻开菜谱准备点菜。可刚看第一眼，就吓得小脸发白，猛地合上菜谱，连连摇头，一脸惊恐：“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穗禾好奇探头一看，只见菜谱第一道菜写着三个大字——煎饼果子。

她顿时明白了，抿唇轻笑，柔声安抚怀里这颗受惊的小果子：“别怕，此果子非彼果子，这只是凡间的一种面食，是油煎面团做的，不是真的果子，不打紧的。”

话虽如此，锦觅还是心有余悸，不敢再看那道菜，连忙往下翻，目光落在一道精致小点上，眼睛一亮，立刻开心道：“我要这个！蟹粉灌汤包！听起来就好吃！”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不消片刻，店小二便端着一大笼热气滚滚、香气扑鼻的灌汤包快步走来，蒸笼一掀开，白胖软嫩的汤包整整齐齐摆在里面，香气瞬间弥漫整张桌子。

锦觅馋得不行，立刻伸手捏起一只，轻轻吹了吹，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

谁料汤包里面全是滚烫的鲜汁，一口下去，“滋溜”一声，热汤精准地溅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射在穗禾的衣领上。

锦觅吓得一慌，连忙抬起袖子，手忙脚乱要去给穗禾擦拭，满脸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穗禾轻轻摆了摆手，温声道：“无妨，一点汤汁而已，不碍事。”

她轻轻一挥衣袖，灵力悄无声息拂过衣领，方才还沾着汤汁的衣料，瞬间恢复洁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锦觅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佩服：漂亮姐姐不仅长得好看，还大度温和，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这么一想，她立刻心安理得起来，抱着剩下的汤包，开开心心、心满意足地大吃起来，吃得鼻尖都冒出汗珠，一脸幸福。

客栈里的喧闹渐渐恢复，谈笑声、碗筷声此起彼伏，气氛轻松又热闹。

穗禾坐在对面，静静看着锦觅吃得一脸满足、快活无比的模样，心底缓缓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原来凡尘俗世的快乐，竟是这样简单。

原来被一个人全然依赖、信任，是这样温暖。

她望着锦觅明亮的眉眼，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轻、极柔的笑意。

这趟凡间之行，或许比她想象中，还要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