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不断下坠。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的肺腑和破碎的经脉。玄天功内力近乎枯竭,在干涸的丹田中微弱地流转,艰难地修复着濒临崩溃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从心口传来,如同寒夜中的一点星火,顽强地灼烧着,驱散着刺骨的冰冷。是“涅槃”刀柄传来的微弱共鸣,以及……玄天功那深入骨髓的、不屈的生机。
唐川猛地咳嗽起来,喷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潮湿的岩缝底部,上方是望不到顶的黑暗,只有几缕微光从石缝透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血腥味。他尝试移动,却引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全身骨头仿佛散架了一般,尤其是右臂和胸口,传来骨头断裂的刺痛。
他还活着。但离死,也只差一口气。
最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血月、祭坛、空间裂缝、那决绝的一刀、以及毁天灭地的爆炸……
“关闭了……吗?”他沙哑地低语,声音微弱得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紫极魔瞳勉强运转,内视己身,情况糟糕到极点。经脉寸断,五脏移位,内腑出血,玄天功内力只剩下发丝般细微的一缕,在破碎的经脉中艰难穿行,修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怀中的丹药在爆炸中早已不知去向,连“涅槃”也脱手落在不远处,刀身黯淡,灵性微弱。
绝境。比风哭峡那次更彻底的绝境。
一股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涌上心头。就这样结束了吗?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却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不!不能!
脑海中闪过蝴蝶忍殷切的目光、炼狱杏寿郎豪迈的鼓励、香奈乎清冷的面容、神崎葵默默的付出……还有唐门覆灭的血海深仇、对这个世界的迷茫与不甘……
“我还……不能死……”
求生的欲望如同野火般燃起!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身体,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和冷汗。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刀柄。
握住“涅槃”的瞬间,一丝微弱的暖流从刀身传入掌心,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的灵性波动,仿佛在鼓励他,陪伴他。
“老伙计……这次……要靠我们自己了……”唐川喃喃道,将刀紧紧抱在怀里。
他不再试图移动,而是集中全部精神,引导着那缕残存的玄天功内力,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开始修补最致命的心脉损伤。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内力溃散,立刻毙命。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有岩缝中偶尔滴落的水珠,和体内内力一丝丝的流转,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干渴、饥饿、剧痛、寒冷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他舔舐岩壁上渗出的水滴,咀嚼身边不知名的苔藓(凭借医道知识分辨无毒),以此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需求。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全力运转玄天功,与死亡赛跑。
一天,两天……或许更久。
就在他几乎要油尽灯枯之际,转机出现了。
或许是濒死体验激发了潜能,或许是玄天功在绝境中产生了某种蜕变,那缕微弱的内力在修复心脉的过程中,竟开始自发地吸收周围环境中极其稀薄的天地元气,以及……残存在他经脉深处、那两股来自上弦鬼物的、尚未完全炼化的阴寒与灼热鬼气!
原本相互冲突的能量,在玄天功那中正平和、化生万物的特性引导下,竟以一种极其缓慢、危险的方式,被强行炼化、融合!过程如同走钢丝,每一次能量冲突都让他痛不欲生,但每一次成功炼化一丝,他的内力就壮大一分,性质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坚韧,带上一丝阴阳交融、生生不息的意境。
破而后立!玄天功第二重的瓶颈,在这生死关头,开始松动!
同时,他对剑斗罗剑意的理解,也在与死亡对抗中愈发深刻。那不再是简单的招式模仿,而是一种融入骨髓的“势”——向死而生、绝境反击的惨烈意志!这种意志,支撑着他残破的身体,一次次从昏迷中苏醒,一次次引导内力冲击破损的经脉。
第十天?还是第十五天?
唐川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精钢,锐利而沉静。心脉的致命伤已被暂时稳住,断裂的骨头在内力温养下开始愈合,虽然距离康复还遥遥无期,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立刻死去的危险。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岩壁,仔细检查自身。内力恢复了一成左右,但精纯度远超以往,对经脉的掌控也更加入微。紫极魔瞳的视野清晰了不少,能看清这是一个约三丈见方的天然岩缝,底部堆积着枯枝败叶和一些兽骨,上方有微弱的光线透入,似乎并非完全封闭。
他必须出去!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休息了片刻,积蓄了一些力气,唐川开始尝试攀爬。岩壁湿滑,布满青苔,且他重伤未愈,每一次发力都艰难无比。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摔得遍体鳞伤,但他没有放弃,利用鬼影迷踪步法中对身体平衡和发力的技巧,结合“涅槃”刀插入岩壁作为支点,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这是一场对意志和身体的残酷考验。短短几十丈的高度,他爬了整整一天一夜!当他的手指终于扒住裂缝边缘,将身体拖上地面时,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失明,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趴在草丛中,大口喘息,感受着久违的阳光和新鲜空气,恍如隔世。
休息了半个时辰,他勉强支起身子,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葬魂山脉外围的一处偏僻山谷,植被茂密,人迹罕至。他必须尽快找到水源和食物,并确定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唐川如同野人般在山林中艰难求生。他采集野果、挖掘根茎、设置简易陷阱捕捉小兽,用最原始的方式补充体力。伤势在玄天功和草药的辅助下缓慢恢复,内力也渐渐恢复到三成左右。
他不敢深入山脉,也不敢轻易暴露行踪,谁知道隐鬼众还有没有残余势力在搜寻他。他昼伏夜出,沿着山脉边缘小心移动,试图找到返回鬼杀队势力范围的路径。
这一日黄昏,他在一条小溪边饮水时,紫极魔瞳突然捕捉到上游方向传来微弱的能量波动和……熟悉的紫藤花香气!
是鬼杀队的人!
唐川心中一动,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向上游潜去。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溪边空地上,三名身穿鬼杀队制服、但气息萎靡的队士正背靠背围成一圈,奋力抵挡着七八只形态狰狞、散发着阴气的低级鬼物的围攻!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具队士的尸体。这三名队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带伤,剑法散乱,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其中一名队士,唐川认得,是曾有一面之缘的癸级队士,村田!一个实力普通但性格坚韧的年轻人。
没有犹豫!唐川眼中寒光一闪,虽然伤势未愈,实力大减,但岂能坐视同伴被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鬼影迷踪步法展开,身形如电射出!同时,“涅槃”出鞘!
没有华丽的刀罡,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突刺!
“噗!”
刀光一闪,一只正扑向村田的鬼物头颅瞬间被贯穿,化作飞灰!
突然的援手让三名队士精神大振!
“援军!杀!”村田嘶声怒吼,奋力反击!唐川身形不停,如同虎入羊群,“涅槃”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带走一只鬼物的性命!他的动作并不快,力量也不强,但每一刀都直指要害,配合诡异的身法,在鬼物群中穿梭,所向披靡!
顷刻间,剩余鬼物被斩杀殆尽!
三名队士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看着突然出现、浑身破烂、却散发着凌厉气势的唐川,又惊又喜。
“多……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村田挣扎着起身行礼,当他看清唐川的脸时,猛地愣住了,“你……你是……唐川队士?!你不是在蝶屋养伤吗?怎么会在这里?还……”
他还记得唐川,那个在最终选拔中表现惊人、后来据说立下大功却在任务中重伤的壬级天才!可眼前的唐川,衣衫褴褛,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身受重伤,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吓人,刚才出手的狠辣与精准,更是远超他的印象!
唐川收起“涅槃”,微微点头:“村田队士,好久不见。此事说来话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遭遇了这么多鬼?”
村田脸上露出悲愤之色:“我们是奉命前来葬魂山脉外围调查失踪案的巡逻小队,没想到遇到了鬼物的埋伏!带队的中村前辈他们……都牺牲了……”
葬魂山脉外围?看来自己并没有偏离太远。唐川心中稍定。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唐川沉声道,他感觉到远处有更多的阴气在汇聚。
“是!”村田三人对唐川已是心悦诚服,立刻起身。
在唐川的带领下,四人迅速撤离了溪边,消失在密林深处。
有了同伴,虽然只是三个伤兵,但唐川的心却安定了几分。他不仅还活着,还在深渊中点燃了不灭的星火。接下来的路,或许依旧艰难,但他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