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罩摘下的瞬间，世界重新被光和喧嚣填满。车银优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碎星。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那里面翻滚着太多情绪——得逞的喜悦，未曾平息的紧张，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受宠若惊的确认。
“婉婉……”他低声唤我，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猛地抽回手，腕骨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灼热和薄茧的粗糙触感。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我避开他的视线，转向宋昀，想表达歉意，却只看到他一个理解的、带着些许自嘲的苦笑，以及转身走向观察室时略显落寞的背影。
接下来的任务环节，我整个人如同梦游。车银优几乎包办了所有互动，他按照流程需要喂我品尝他制作的甜点时，手指稳得不可思议，眼神却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我机械地配合着，舌尖尝到的蛋糕是什么味道早已无关紧要，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黑暗中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和我鬼使神差的回握。
“我到底在干什么？”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当众打脸节目组安排，违背和李姐的约定，就因为车银优看起来很可怜？许婉，你的专业和理智呢？
录制终于在一种空前诡异又高涨的热度中结束。主持人说着圆满收官的台词，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镜头一关闭，现场轻松（或者说混乱）的气氛瞬间被一种山雨欲来的低压取代。
我和车银优几乎是被李姐和林经纪人“押送”着，穿过意犹未尽、议论纷纷的工作人员，快速进入了狭小密闭的休息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
李姐双手抱胸，靠在门板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像是随时要爆炸。她的目光先像刀子一样刮过车银优，最后死死钉在我身上。
“许婉！”她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我的名字，“你给我一个解释！临上场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安全距离！不是CP！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握，握掉了我们多少后续的谈判筹码？！握来了多少等着扒皮吸血的通稿和黑热搜？！”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还有你！车银优！”李姐的炮火转向他，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你是不是失忆把脑子也失掉了？！啊？！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在镜头前搞什么‘我选她’？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时冲动，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关系吗？！”
车银优站在我旁边，微微低着头，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看李姐，反而悄悄伸出手，在身侧轻轻勾住了我的小指。他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栗。
这个微小而依赖的动作，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
林经纪人一脸焦头烂额，不停地搓着手，试图打圆场：“李姐，消消气，消消气……银优他这不是……情况特殊嘛……他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李姐气得笑出声，“他这就是故意的！仗着自己失忆，仗着婉婉……唉！”她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回去！立刻！马上！在事态进一步发酵之前，都给我老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手头所有需要同框的工作全部暂停！等这波风头过去再说！”
回程的保姆车里，气压低得能冻死人。李姐和林经纪人坐在前面，一言不发，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我和车银优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段刻意拉开的距离。
他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侧脸线条紧绷，像个做错事不敢吭声的孩子。但我知道，他此刻心里绝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过了许久，就在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到回家时，他却突然转过头，看向我。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固执。
“婉婉，”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沙哑，“我刚才……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说话。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说道：“可是，我不后悔。”
我猛地看向他。
他迎着我惊讶的目光，眼神坦诚得让人无处躲藏：“就算再来一次，就算知道会挨骂，会惹麻烦，我还是会选你。我只能选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被攥得有些变形的、包装简单的柠檬糖。是在录制间隙，节目组准备的小零食。
“给你。”他把糖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笨拙的讨好和期待，“他们说……吃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我看着那颗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微微汗湿的柠檬糖，又抬头看看他带着忐忑和真诚的眼睛。经纪人的怒火，未来的麻烦，混乱的过去……所有沉重的东西，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颗小小的、廉价的糖果奇异地稀释了。
我没有接那颗糖，只是重新将头转向了窗外。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在黑暗中那次不受控的回握之后，就已经不一样了。堤坝一旦裂开了一道缝隙，汹涌的潮水，终将找到它奔流的方向。
而此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那道冰封的围墙，正在发出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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