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他拽住我,指节发白,点滴管子晃动。
经纪人压低声音:“银优,松手。你叫错人了。”
他不看经纪人,只盯着我,眼睛红湿,心电监护器往上蹿,委屈地缩着肩,“老婆,头好痛。”
我正想抽手,他的眉心立刻皱紧了,手攥得死,完全不给我机会。
医生在一边看着,推了推眼镜:“他这是轻微脑震荡,有点记忆错乱了。先别刺激他,有熟人陪着他会安定点。”
我是熟人吗?
不,我和车银优是娱乐圈人尽皆知的死对头,争资源抢头条,王不见王。
三小时前,我俩还在颁奖典礼后台隔着化妆镜对视,面对一直一来的死对头,我只能强颜欢笑说出那句“祝贺你获奖呀,银优!”车银优和以往一样弯起眼睛对我笑。真是虚假,明明恨我恨得要发疯,还对我笑这么甜。我心想。
可现在,出了车祸住院的他,抓着我,像握住最后一根绳。
经纪人朝我挤出讪笑:“许小姐,拜托了,先别走。”
我盯着他:“你知道他刚才叫了什么?”
“我听见了……当我没听见。医生说要熟人,我这会儿时间不够。”他脸色发灰,“你要条件,尽管说。”
我慢慢问:“那只狗呢?”
他愣住,“狗?”
“撞护栏前那只。他不是为了那只白棉花一样的狗才出的车祸吗。”说到狗,我胸口松了点,“我要知道狗在哪儿。”
“在车上,没事。我让助理接过来。”他如释重负一样回答。
我点点头:“好,我会在这里守到天亮。条件就是把狗带来,放我这儿。”
经纪人眼神一翻:“好。”
护士敲门进来,给他处理擦伤,我轻轻哄着才终于把手挪到纱布外。
车银优一直盯着我。止痛针进的一刻,他眼角抽了一下,汗把碎发贴在了皮肤上。
“喝水吗?”我问他,声音有些冷。
他嗯了一声。我端着纸杯,手一抖,水渗出打湿指背。他看见了,浅浅一笑,眼睛又是弯弯的,声音都藏着笑意:“你别急。”
我愣住了。对着这张脸,很难不愣神,即使是死对头。
经纪人出去打电话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俩,安静得只有监护器声音。药起效的原因,他的眼神钝了一些,但手仍旧不松。
“你认错人了。”我凑近他的脸,用轻柔的语气说出毫不客气的话。
他懒懒的,耷拉着眼皮,看起来有点可怜:“不会。你就是我老婆,我最喜欢你了。”
“你刚被撞坏了脑袋,认错人很正常。”我尽力压平语气。
他有些急了,努力找词:“我知道,你最喜欢穿深蓝色的裙子,后背开到腰。哪怕我不喜欢,你也还是要穿……”
他说话时盯着我的脸,拉着的手又攥紧了一些:“我每天都要在镜头前忍着不亲吻你,这有多难你知道吗?”
我的心被轻挠一下,脸有点烫,这都什么啊。
我避开他眼睛,“别乱说了,快睡吧。”然后帮他把被角拉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在我别开脸时轻笑了一下,然后顺势把我的手往胸口带了带,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一样蜷缩着,渐渐睡着了。
我拿起手机,未接来电十九个。李姐六个,小唐十一个。热搜“车银优 急救”爬到第三,有人拍到救护车,也有人说看见我的背影。
我给李姐发:我在医院,别问别来,我处理。
她回:你疯了?那个人是车银优!你跟他有绯闻我从二十大楼跳下去。
我打字:没有。他情况有点特殊……总之我就守一晚,明早会走。你替我挡下记者,别让公司知道。
她语音打来,我挂掉。她回:好,我就给你六小时。别走正门,别发自媒体,出来的时候记得换个外套。
我闭眼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车银优在低低哼副歌,是他们出道那年唱的,我在练习室隔壁听过。
不知道多久,经纪人推门进来了,拎着个包。一个小脑袋从网眼探出。
我接过狗,它趴在我怀里睡着,轻轻的,鼻尖粉粉的。
“名字?”我问。
经纪人一愣:“你给起吧。总不能叫护栏。”
“就叫护栏。”我抬眼,“有纪念意义。”
车银优听到后抿唇笑了起来,“老婆,你真会起名字。护栏宝贝,这是妈妈给你起的名字哦!”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无时无刻不想着占便宜,老婆要喊到什么时候。
忽然,手机又“叮”一声,“公司在问你?”他看我。
“没事,李姐会挡。”我把包放床边,拉链留缝让小狗探爪。他眉心没那么紧了,但手不时往侧边摸,像确认我在不在。
经纪人压低声:“他刚醒那句,你别放在心上。”
“不放心上放哪儿?”我反问到。
他咬字:“当误会。”
“误会会过去。他这个样子……”我转头看看车银优,他又牵上我的手了。“很难过去,你知道。”
经纪人沉默十秒,硬把急躁压回去:“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被知道。”
“被谁?”
“所有人。”他贴近了一点,“他的工作、合约、团队,全系在‘清白’的绳结上。那是命根子。你也有你的路。求你了,今晚,当我们什么都不是。”
我指尖搓了搓,像搓掉看不见的刺。“你怕他毁了。”
“我怕他被毁。包括你。”他说。
”行吧,算我倒霉了。“我叹了口气,本来也知道他是被撞傻了,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竞争对手 了,我还想和他争个高低,可不能让他就这么退圈。
得到我的允诺后,经纪人才又放心地离开了。
凌晨两点,他又醒了。睫毛抖了两下,第一眼还是找我。
我把手递过去。他想笑,嘴角动了动,看着我半分钟,轻声说:“对不起。”
“为救狗撞了护栏?”我挑眉,“跟我道什么歉?”
“颁奖典礼,我让你难堪了吧。”他气息轻。
我看着他。此刻追究没意义。只有病号服、纱布和一只叫”护栏“的狗。
“别说这些。”我用手背擦他额头,“现在是我让你难堪。”
他没懂。
“你刚刚叫了我,两遍老婆。”我说,”老婆“两个字没发音。
他看着我,清醒了一点,脸有点红:“我知道。但是你不就是我老婆吗?”
好好好,看来不是装的,这是在所有记忆中插入了一段我是他老婆的记忆啊???
我把被子拉高,“才两点,你还睡不睡?”
他捏住我的指尖,又松开:“我睡。”
一夜无话。
清晨,窗上浮着薄光。我揉揉太阳穴,打开手机。
热搜第一:“车银优为救狗轻微碰撞,伤势稳定。”评论一片“好人一生平安”,也有人翻出颁奖礼背影,追问在医院楼下拍到的是不是我。
“不是吧,许婉和车银优可是死对头,她怎么可能去?”
“其实我一直有在偷偷磕这对双强cp,没人能get到吗……”
“楼上的别太荒谬,我家优优脾气好才让你们产生这种错觉,别动不动就磕行不行。”
“楼上的先管管自己吧,我是婉粉,咱姐招谁惹谁了被你这样说???”
乱得可以当粥喝了……
我披外套站起:“我要走了。”
他骤然坐起,眼前一黑,扶住额头。我赶紧扶住他,“慢点。”
他抓住我,黑色碎发掩映下显得脸色更加苍白,眼睛亮亮的,楚楚可怜:“别走。”
经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了外面,赶紧冲进房间劝阻,嘴唇发白:“她得走。外面记者都堵满楼道了,你们俩一起出现的话就完了。”
他看了经纪人一眼,又看我,慢慢说:“那你留一句。”
“留什么?”
“留一个证据,答应我你会回来。”
我忍不住笑了,他此刻不像大明星车银优,更像是一个孩子。
我无奈地摇摇头,拿他的手机,点开录音。他安静看着我,像等一个简短的誓词。
我按下录音键:“银优,听好了。把药喝了,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去楼下买点吃的就回来。你要是乱跑,我今晚把你的奖杯拿去抵狗粮。”
他笑起来,像被抓住耳朵的少年:“好。”
我把录音发给他,他听了一遍,把手机放到枕边。
我转头对经纪人:“半小时后安排转移,不能留在这层。”
“去哪儿?”他紧张。
“我北面老小区。电梯间没监控,顶楼有天台,记者不会去。你们走消防通道,我去买东西,绕到后门接。”
他怔了两秒:“你确定?”
“这会儿不确定也得确定。”我看了眼床上的人,“他需要安静。”
经纪人握拳:“好,我去办。”
我点头,背上包。小狗“护栏”在里面翻了个身。我把手指伸进拉链缝,碰了碰它的耳朵。
他看着我,又一次确认:“你会回来?”
“会。”我重复,“我去买早饭。”
我推门出去,走廊空气变冷。护士车压过缝,咔哒一声。我按电梯,掏手机给李姐发:后门,帮我清空那条路。
她回:死也要隐好。
电梯到了,我按下负二。门合上前回头看那扇门,门缝溢出细光。我提紧包,套上帽子,咬住牙,握紧钥匙,准备把他从那道光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