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进行到中盘,涵虚真人执黑的大龙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已被云墨子那看似散乱、实则无处不在的白子隐隐包围,陷入了泥潭,进退维谷。攻势施展不开,退路又被各种看似巧合的棋子隐隐封住。
涵虚真人捏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未能落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角甚至渗出些许细汗。这局棋下得他异常憋闷,仿佛全身力气都打在了棉花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萦绕心头。
他再次端起茶杯,想借喝茶平复一下心绪。然而,杯到嘴边,他才发现,不知何时,杯中的灵茶已经凉透了。那丝寒意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精神一振,却也带来一丝不快。
他放下茶杯,看向对面依旧一副懒洋洋模样的云墨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师弟,你这棋风……百年不见,愈发令人难以捉摸了。”
云墨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掌门师兄攻势太急,易折。”
涵虚真人一怔,随即苦笑。他何尝不知自己有些急躁?但在这小琼峰,对着这位师弟,他就是静不下心来。
他又尝试了几次,想要打破僵局,但总感觉束手束脚。最终,他长叹一声,将手中黑子丢回棋罐,投子认负。
“师弟棋艺……精进不少。”涵虚真人这话说得有些言不由衷。他感觉不是自己棋艺不如人,而是压根就没能发挥出来。
“是掌门师兄承让。”云墨子语气依旧平淡,开始慢吞吞地收拾棋子。
涵虚真人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疑虑非但未消,反而更深了。他此次前来,名为探望,实为探查。可这一番接触下来,他除了觉得这位师弟更加深不可测、更加“气人”之外,竟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探出来。
说他修炼邪法?人家气息中正平和(虽然感觉不到多强),下棋也只是防守。
说小琼峰异常?那些巡山弟子遭遇的“意外”,似乎也都能用巧合解释。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涵虚真人沉吟片刻,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师弟闭关百年,如今出关,不知修为可有所得?若有需要,宗门库藏亦可为师弟开放。”
这是抛出橄榄枝,也是最后的试探。
云墨子收拾棋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涵虚真人,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仿佛没睡醒:“劳掌门师兄挂心。修为……尚可。库藏……不必了,麻烦。”
涵虚真人:“……”
他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最终,涵虚真人带着满腹的郁闷和更深的疑惑,起身告辞。他来得突然,走得也有些仓促。那只白羽仙鹤拉起云辇,很快消失在天际。
李长寿恭敬地送走掌门,直到云辇彻底看不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回头看向依旧坐在青石旁,似乎准备继续晒太阳的师叔,眼神复杂无比。
今天这场“探望”,师叔甚至没有离开过躺椅,没有动用过一丝灵力,就这么“被动”地化解了掌门的所有试探,还让掌门憋了一肚子无名火离开。
这“被动稳健”之道,简直是……恐怖如斯!
他走到石桌旁,看着那局未完全收完的残棋,又看了看那杯已经凉透的灵茶,心中若有所悟。
“师叔,”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今日掌门师伯前来,您……可是早有准备?”
云墨子闻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含糊道:“准备什么?他来他的,我睡我的。”
李长寿默然。
是啊,对于师叔而言,掌门的到来,或许和他家门口多了几只蚂蚁,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外来的“扰动”,而他的“领域”,会自动将这些扰动平复、引导,甚至……反弹。
自己之前那些如临大敌的准备,在师叔这浑然天成的“稳”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
李长寿深吸一口气,对着云墨子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
他明白了,真正的稳健,不是应对风暴,而是让风暴觉得,刮向你这里,很没意思,甚至……很倒霉。
小琼峰的画风,在掌门郁闷离去后,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李长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他追求大道的方向,都因为这位咸鱼师叔的存在,而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转。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