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之心

第97章 恻隐与决断

　　混沌城的静室，原本是绝对的死寂，此刻却被那传讯器固执而规律的嗡鸣声不断打破。一声接一声，如同催命的符咒，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搅动着原本凝滞的空气。

　　王林（戮默）依旧盘膝而坐，周身寂灭剑意萦绕，试图将那噪音隔绝在心境之外。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显示出内心的不静。关闭了一次，又响；再关闭，再响……发送者似乎有着无穷的耐心，或者说，是一种恶毒的戏弄。

　　时间在一声声嗡鸣中流逝，那声音仿佛带着倒刺，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试图沉浸于道境，但那画面——赤鳞濒死前那双混合着疯狂与不甘的冰蓝色眼眸，总是不经意间闪过脑海，与记忆中那道温婉哀愁的身影重叠，又因那截然不同的神韵而撕裂开来，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终于，在那嗡鸣声不知第几百次响起时，王林周身的寂灭剑意猛地一荡，将静室内的混沌气流都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倏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被彻底惹怒的厉色。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点向了那不断闪烁的传讯器。

　　光幕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战斗的回放。

　　画面背景变成了一间充斥着冰冷金属光泽与各色诡异能量流光的实验室。

　　赤鳞被禁锢在一个透明的能量力场中，浑身赤裸，布满新旧交织的恐怖伤痕——有些是深可见骨的切割伤，有些是能量灼烧后的焦黑，有些则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浸泡过，皮肉溃烂。

　　她低垂着头，火红的长发黯淡无光，如同枯萎的海草。两名穿着白色研究服、面容模糊的身影正在对她进行着某种操作。

　　一道高频能量束精准地刺入她的脊椎，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血丝瞬间弥漫。

　　画面一转，她被浸泡在盛满绿色粘稠液体的修复舱中，伤口在肉眼可见地蠕动、愈合，但她的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然而，不等她完全恢复，新一轮的折磨再次开始。冰冷的机械臂用超高频震荡刀片缓慢地切割她的鳞片，发出令人窒息的摩擦声；强大的精神冲击波一遍遍洗刷她的识海，让她如同癫痫般颤抖，口吐白沫……

　　一遍遍的重伤濒死，一遍遍的强行修复，周而复始。她的惨状被多角度、高清地记录下来，清晰地传达着一种令人发指的残忍。

　　王林面无表情地看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画面中那张脸，在极致的痛苦下扭曲，早已看不出半分李慕婉的影子，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非人的惨烈。

　　但不知为何，那眉宇间偶尔因无法承受的痛苦而蹙起的细微弧度，依旧隐隐勾动着遥远记忆中，另一张脸庞也曾流露过的哀愁。

　　他并非同情赤鳞此人。她的凶残，她的恶行，死有余辜。

　　但是……

　　他看着那被反复折磨、求死不能的身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数千年前，拍卖台上那个被锁链捆绑、伤痕累累、眼神却充满桀骜与恨意的红发人鱼。是他，将她从那个囚笼中带出，给了她新生，也间接造就了如今这个深渊恶徒。

　　“终究……是因我而起。”

　　一个念头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泛起。若非他当年一念之差，买下她，她或许早已死在某个角落，或许会有另一种平凡或同样残酷的命运，但绝不会是如今这般，因与他的这点关联，而遭受这等无休止的、针对性的折磨。

　　这折磨，与其说是针对赤鳞，不如说是冲着他王林来的。是在挑衅，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更重要的是，看着那张与婉儿有着微弱相似、此刻却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脸，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本能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并非怜爱，而是一种……不容亵渎的愠怒。

　　哪怕只是一个拙劣的、充满恶意的复制品，哪怕灵魂早已污浊不堪，但顶着那几分相似的容颜，被如此肆无忌惮地折磨，仿佛某种与他心中圣洁之地相连的东西，也被一并玷污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冰寒。

　　既然注定要死，何必再受这等零碎之苦？

　　给她一个痛快。

　　也斩断这令人厌烦的牵连。

　　更去会一会，那躲在幕后，敢以此等手段挑衅于他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再次点开那封邮件，目光落在那个坐标上——碎星渊。

　　身影一晃，黑衣消散于静室之中。他决定前往，不是为了救赎，而是为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