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久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影,想起阮白洁胳膊上的伤,当即就要小跑过去。
“你干嘛?”阮白洁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
凌久时回头,一脸理所当然:“问他有没有药啊。”
阮白洁微微一愣,随即压低声音:“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之前,可别告诉别人我受伤了。”
“行。”凌久时虽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还是乖巧点头。
黑瞎子在一旁看得有趣,伸手拍了拍凌久时的肩,摆出老气横秋的姿态:“年轻人挺听劝,挺好,挺好。”
凌久时额角垂下几道黑线:“你能比我大多少啊!就叫我年轻人。”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弯起,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瞎子我啊,能当你祖宗喽~”
凌久时只当他在开玩笑,却不知黑瞎子这话说得半点不虚——他与张起灵的真实年纪,确实足以当他的祖宗了。
张起灵静静立在风雪中,目光落在黑瞎子带着笑意的侧脸。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那壮汉走去。
“新来的吧。”壮汉抱着胳膊,粗犷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凌久时迟疑地应道:“算……算是吧。”
“走吧,回村里跟你们说。”
壮汉说完便转身带路,丝毫没有确认他们是否跟上。
黑瞎子挑了挑眉,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悠闲地吹起口哨:“走着。”
凌久时凑近阮白洁,压低声音,生怕被听到:“好壮。”
“放心好啦!”黑瞎子十分自来熟地揽过凌久时的肩,墨镜下的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这种程度的,你黑爷我一只手就能撂倒。”
张起灵默不作声地跟在三人身后,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带路的壮汉身上,警惕着四周的任何异动。
天色在他们行进间彻底暗了下来。
当村庄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时,凌久时不禁仔细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地方——
石基、草顶、木墙,一座座古朴的屋舍静静矗立,仿佛与世隔绝了许多年。
“叫我熊漆就行。”壮汉在村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四人,“第三次过门。”
“幸会,阮白洁,第四次。”阮白洁微微颔首。
熊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忍不住重新打量这个看似文弱的白衣少年。能通过四扇门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他的目光转向凌久时:“刚才是你叫我?”
“是我是我,我叫凌久时。”凌久时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咋这么兴奋,真是新来的。”他虽然无法判断阮白洁是否真的过了四扇门,但凌久时这反应,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
不过……熊漆的视线落在墨镜男和帽衫少年身上。
这两人不简单,气息沉稳,步履无声,尤其是帽衫少年身后那柄古朴的长刀,绝非凡品。
黑瞎子凑上前,痞气地勾起嘴角:“黑瞎子。”
张起灵只是淡淡瞥了熊漆一眼,吐出三个字:“张起灵。”
“两位是第一次过门吗?”熊漆谨慎地问道。
黑瞎子懒散地靠在张起灵身上:“是啊,初来乍到,还请多指教。”
张起灵就这么任由他靠着,也不反抗。
熊漆点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阮白洁见熊漆没再注意他们,轻轻碰了碰凌久时:“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自己的真名。”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凌久时挺直腰板,一脸正气。
阮白洁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他见过太多这样豪言壮语的“大丈夫”,最后都成了门内的亡魂。
“那些自认为是大丈夫的,最后都死得很惨,希望你不是其中一个。”
张起灵一直盯着黑瞎子,黑瞎子则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墨镜后的目光在阮白洁和凌久时之间来回游移。
阮白洁说完便看向凌久时,凌久时迎上他的目光,随即又低下头,心中暗忖:他应该是在骗我吧?
忽然,凌久时想起方才阮白洁与熊漆关于“第几次进门”的对话,不解地询问道:“你们刚才说的第几次进门是什么意思?是指第几次玩这个游戏吗?”
“嗯,”阮白洁微微颔首,“每一次都是从进门开始。”
“可是市面上的游戏我都玩遍了,”凌久时困惑地皱起眉头,“这款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阮白洁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或许,这就不是市面上的游戏。”
“啊?”凌久时一时语塞,满脸茫然。
站在一旁的黑瞎子闻言轻笑出声,张起灵则望向远处村落的轮廓发呆。
凌久时和阮白洁并肩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黑瞎子和张起灵默契地跟在后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多时,四人便随熊漆来到一间乡村旅店前。熊漆刚在门口站定,木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位女子探出身来。她先是与熊漆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才将目光转向这四位陌生人。
阮白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看来这个女的和熊漆是一伙的。
“快进来,冻坏了吧。”女子笑容亲切,俨然一副初次见面的热情模样,浑然不知自己的伪装已被看穿。
黑瞎子侧过头,与张起灵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便已读懂彼此眼中的深意——
这两个人,分明是认识的。
四人踏进旅店,阮白洁目光敏锐地扫视四周。整个旅店分为上下两层,大厅里算上他们四人,总共聚集了十四个人。
当他们走进来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大厅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寂静中只能听到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凌久时一眼就注意到墙上挂着的狼头标本——那狰狞的模样与他在雪林中遭遇的巨狼如出一辙,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阮白洁自然也看到了那个狼头,却只是淡淡一瞥,便若无其事地走到篝火旁坐下,伸手烤火。凌久时见状,连忙跟过去挨着他坐下。
黑瞎子大剌剌地在凌久时另一侧落座,张起灵不用多想便自然地挨着黑瞎子坐下。几乎是同时,黑瞎子身子一歪,亲昵地靠在了张起灵肩上。
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大厅里几个有心人眼神微变。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能够如此毫无防备地相依相靠,要么是过于天真,要么就是实力深不可测。
阮白洁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凌久时则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道娇媚婉转的女声:“看来今天又来了不少新人呢~真好,希望明天也能有这么多人。各位请随意啊。”
说话的是这家旅店的老板娘。
她倚在二楼的栏杆边,一袭红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眼波流转间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大厅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唯有黑瞎子依然慵懒地靠在张起灵肩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老板娘说完便翩然离去,裙裾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逝。
阮白洁和凌久时几乎同时将目光移回跃动的篝火上,只是阮白洁的眼底多了一丝深思,而凌久时则难掩好奇,又偷偷瞥了一眼老板娘消失的方向。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让黑瞎子靠得更舒服些。篝火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成一幅奇妙的画卷。
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老板娘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与木柴燃烧的焦香混合在一起,为这个诡异的夜晚更添几分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