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傍晚,夕阳把梧桐树叶滤成暖金色,细碎的光斑落在柏油路上,被放学的人流踩得支离破碎。苏晚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脚步拖沓地走在人行道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却没心思理,只是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连脚步都带着股没精打采的颓劲。
“苏婉柠!”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苏晚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陆白背着双肩包快步朝她走来,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傍晚的风一样舒服。
“好巧,你也走这条路?”陆白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着。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耷拉着的脸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切,“你最近怎么了?上课总走神,刚才放学收拾东西都慢半拍,看起来不太开心。”
苏婉柠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这么明显,连陆白都看出来了。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可嘴角刚扬起就垮了下来,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啊,可能就是最近没睡好。”
这话显然没说服力。陆白太了解苏晚了,从高一同班到现在,她向来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开心的时候会眼睛发亮地跟人分享,难过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缩成一团,连话都懒得说。他没有拆穿她的谎话,只是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指着不远处的奶茶店:“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奶茶店,芋泥波波特别好喝,要不要去尝尝?就当……帮你提提神。”
苏晚犹豫了一下,心里那点低落像是被温水泡过,稍稍舒展了些。她正想点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那声音太特别了,低沉、平稳,却又透着股昂贵的质感,和周围自行车铃、学生说笑的声音格格不入。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秒,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陆白也察觉到了异样,顺着苏晚的目光回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车身线条流畅利落,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即使只是静静停在那里,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后座男人的侧脸。沈沉砚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车窗边缘,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深邃的眼眸像寒潭,没什么温度,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上车。”
周围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辆豪车和车里的人。毕竟在这所普通高中门口,这样的车实在太过扎眼,而车里的男人,即使只是一个侧脸,也足够引人注目。
苏婉柠的心跳猛地加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股莫名的委屈和烦躁瞬间涌上心头。她攥紧了书包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却倔强地不肯回头,只是梗着脖子,声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我自己能回去。”
陆白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他看了看苏晚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车里气场强大的男人,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苏晚身边,语气礼貌却带着维护:“这位先生,苏晚说她自己回去……”
“不关你的事。”沈沉砚的目光扫过陆白,眼神冷了几分,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让陆白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重新看向苏晚,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压迫感:“别让我说第二遍。”
风似乎停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梧桐树叶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衬得这僵局更加尴尬。苏晚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这些目光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强,她偏过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沈知衍,声音带着点赌气的颤抖:“我说了,我自己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沈沉砚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的烟微微晃动。他盯着苏晚的背影,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情绪,只是那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连旁边的司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几秒钟后,沈沉砚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他抬手敲了敲车窗,司机立刻会意,缓缓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声音,迈巴赫调转方向,没有丝毫留恋地驶离了路边,很快就消失在车流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尾气,在晚风中慢慢散开。
直到车影彻底看不见,苏晚才像是脱力一般,肩膀垮了下来。刚才强撑着的倔强瞬间崩塌,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掉下来。
陆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他不知道苏晚和那个男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她此刻的委屈和难过。他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放得很轻:“苏晚,你没事吧?”
苏晚接过纸巾,却没有用,只是攥在手里,指腹把纸巾揉得皱巴巴的。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带着点鼻音:“我没事,谢谢你,陆白。”
“那个……是你家里人吗?”陆白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他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对苏晚的态度很特别,不像普通的家人,更像是……带着某种掌控欲的存在。
苏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含糊地说了一句:“算是吧。”
她和沈沉砚的关系,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名义上,他是她的监护人,可实际上,早已超出了监护人的范围,。他总是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她,安排她的一切,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没有反抗的权利。而她对他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苏晚发红的眼眶上,让她打了个寒颤。陆白见状,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外套上还带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很干净,很温暖。
“别想那么多了,”陆白笑了笑,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既然不想回去那么早,不如我们去喝奶茶吧?我请客,就当安慰一下你。”
苏晚看着陆白温和的笑容,心里的委屈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带着点沙哑:“好。”
两人并肩朝着奶茶店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慢慢消失在梧桐树下。只是苏晚心里清楚,刚才那场僵局,像一根刺,扎在她和沈沉砚之间,而那辆驶离的迈巴赫,带走的不仅仅是沈沉砚的身影,还有她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在晚风中,碎得一塌糊涂。
奶茶店的暖光透过玻璃照出来,落在苏晚的脸上,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她知道,这场赌气并没有赢,反而让她和沈知衍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一步。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行驶在车流中的迈巴赫里,沈知衍靠在椅背上,指尖的烟依旧没有点燃,深邃的眼眸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眉头紧紧蹙着,周身的低气压,连司机都不敢轻易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