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蹲在地板上,把最后一摞书本塞进书桌下层的柜子里,指尖拂过柜沿积着的薄尘,长舒了口气。这间十几平米的次卧总算有了些规整模样,墙上还贴着原主留下的几张明星海报,边角微微卷起,透着几分青涩的烟火气。她直起身揉了揉腰,随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时,APP里那串“5862.31”的数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得她心头一沉。
“搞什么啊……”她瘫坐在刚铺好的床垫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早从原主的记忆里拼凑出“毕业即穷鬼”的窘境,可真真切切看到余额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把这糟心的开局骂了个遍。前世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凭着写小说的副业,也从没为几千块犯过愁,如今倒好,直接一夜回到“解放前”。
正郁闷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对着空气轻唤了声:“进。”
话音未落,周遭的景象便如被按下快进键的影片般飞速切换——出租屋的白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澄澈如洗的蓝天,像块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丰腴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捏出棉絮来。脚下是温润的青石板路,顺着路往前走,一座青砖红瓦的小院映入眼帘,朱红的围墙爬着几缕不知名的绿藤,半敞的菱花纹木窗里,藤椅与藤桌静静相依,阳光透过窗隙洒进去,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整座院子像浸在老时光里的琥珀,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柔。
邱莹莹脚步轻快地走出院子,门外的景致更让她心头一暖:十亩肥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翠绿的黄瓜藤顺着竹架攀援,红彤彤的番茄像小灯笼似的挂在枝头,嫩绿的生菜、饱满的茄子挤挤挨挨,透着蓬勃的生机;田边的小泉不足二十平方,水面泛着细碎的涟漪,竟是活水涌动,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只是再往远处望去,便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像被浓雾笼罩着,再无其他景致——这空间虽不算广阔,却足够她安身立命了。
“还好当年把宝贝都囤进库房了。”她笑着走向小院角落的库房,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扑面而来。货架一排排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从日常用的米面油盐,到她特意收集的中药材,再到前任主人所得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得让她眼花缭乱。她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拿起一只小巧的白色瓷瓶,瓶身刻着细密的云纹,打开盖子时,一股清苦的药香飘了出来,她倒出一颗褐莹莹的小药丸,指尖触到药丸的瞬间,一股微凉的气息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这可是“前辈”当年费劲心思才得到的洗髓丹。
邱莹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掰成两半,把另一半放回瓷瓶收好,拿着半颗丹药走进了院东侧的练功房。练功房不大,地上铺着光滑的青石板,墙角立着一个简易的木桩。她盘膝坐下,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她立刻闭上眼,依着记忆中的功法缓缓运转气息。
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起初像细流般温和,渐渐便如奔涌的江河,冲刷着四肢百骸。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仿佛有无数污垢从毛孔中被挤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弥漫开来。她猛地睁开眼,踉跄着冲出练功房,直奔院中的浴桶——桶里早已盛满了从泉眼引来的清水,她“扑通”一声跳进去,掬起清水反复擦拭身体,一遍又一遍,直到身上的恶臭彻底消散,皮肤变得莹白如雪,才总算松了口气。
此刻的邱莹莹站在阳光下,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了几分,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双眼也变得愈发清亮。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温和却有力的气息,虽这世界也灵气稀薄,无法像前辈那样修仙问道,但凭着这洗髓后的底子,无病无灾地活过百岁,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走到院中的果树上,摘下一颗熟透的桃子,外皮粉扑扑的,咬一口汁水四溢,甜得人心里发暖。她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晃悠着双腿,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惬意地喟叹:“舒服!”指尖摩挲着腕间那串不起眼的红绳手链——谁能想到,当年在大理古城的小摊上,花十块钱买来的玩意儿,竟是这样一个藏着洞天的随身空间呢?
惬意过后,现实的问题又浮上心头。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她掰着手指盘算:去公司上班?不行,前世就怕了朝九晚五的束缚,如今更是懒散惯了,哪里受得住;像前世一样开个奶茶店?也不行,启动资金就是个大难题,库房里的东西虽能换钱,可平白无故拿出些奇珍异宝,难免引人怀疑。思来想去,还是重操前世的副业——写小说最靠谱。前世的三大爱好就是喝奶茶、看小说、打游戏,如今写小说既能赚钱,又能自由安排时间,再合适不过。
出了空间,邱莹莹翻出原主上学时用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时屏幕闪了几下才亮起,透着几分老旧。她连上网线,点开浏览器查阅各大小说平台,发现与前世差别不大,便熟练地打开了自己当年常用的那个平台。注册账号时,取名废的她犯了难,盯着屏幕上的“昵称”框琢磨了半天,最后干脆沿用前世的笔名“莹火虫”,省得费脑子。
她点开文档,把前世写得最火的一部古言小说前几章复制粘贴上去,仔细检查了一遍格式,点击“发布”时,忍不住对着屏幕偷偷笑了笑:“抄自己的总不算侵权吧?嘻嘻。”
与此同时,北京的央视大楼里,朱广权刚走出食堂,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出差群里通知所有人去三楼会议室开会。他随手把馒头塞进嘴里,快步走向电梯,可脚步虽快,心思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总忍不住飘回早上那个陌生的酒店房间——那个脸红得像苹果、说话结结巴巴却强装镇定的小姑娘,此刻在做什么呢?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的会议纪要摊开着,可他的目光却透过窗户,落在楼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会议进行到一半,主任突然点了他的名:“广权,你觉得这次的出差报道重点应该放在哪里?”
朱广权猛地回神,脸颊微微发烫,身旁的同事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提醒:“主任问的是灾区重建的报道重点。”他定了定神,迅速整理思绪,结合出差时的所见所闻,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主任点了点头,会议继续进行,可他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早上的画面——她慌乱的眼神、通红的脸颊,还有自己那句“我会负责”,现在想来,会不会太唐突了?
散会后,朱广权低头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去休息室——下午三点还有个关于非遗传承的采访,得提前熟悉采访提纲。他一边走一边点开手机微信,屏幕上那个新添加的联系人头像静静躺着,是个可爱的卡通小猫,备注是“邱莹莹”。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想发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连身后康辉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广权儿!魂儿都飞哪儿去了?”康辉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开会也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
朱广权愣了一下,慌忙把手机揣回口袋,掩饰道:“没什么,在想下午的采访提纲,有点复杂。”顿了顿,他又急忙转移话题:“对了康帅,家里来电话说下个月我表弟结婚,让我回去一趟。下个月中旬你别给我排班了,上旬和下旬可以多排点,正好把假期补回来。”
康辉挑了挑眉,看出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正好回去好好歇几天。今年忙得你脚不沾地,也该松松劲儿了。”
“谢了。”朱广权笑了笑,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到了个人休息室,采访记者已经在里面等候,手里拿着厚厚的资料。康辉说了句“回头聊”便转身离开。朱广权定了定神,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与记者沟通采访细节,提问、记录、互动,每一个环节都做得滴水不漏。等采访结束,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下午五点。
离《共同关注》开播还有一个小时,他走进化妆间,化妆师熟练地为他上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邱莹莹的样子,她最后说“加个微信回头再说”,可这都快一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觉得早上的事太尴尬,还是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广权老师,好了。”化妆师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精神饱满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稿子认真看了起来。稿子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当天的新闻要点,他快速浏览着,将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五点五十左右,工作人员准时来叫他:“广权老师,该去直播间了。”
他点点头,起身走向直播间。推开门,熟悉的灯光亮起,镜头对准了主播台。六点整,他调整好坐姿,脸上露出专业而温和的笑容,对着镜头说道:“各位好,欢迎收看新闻频道每天18点为您直播的《共同关注》。首先我们来看今天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的信息……”流畅的语速、清晰的逻辑,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工作中,仿佛刚才那些纷乱的思绪从未出现过。
直播结束时,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半。朱广权走出直播间,卸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驱车回家。路上堵了会儿车,等他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半。
他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走进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他随手抽出一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的手机。突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手机——却是工作群里的通知,说后天有个临时的直播任务。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个“邱莹莹”的头像上,对话框依旧是一片空白。他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你今天还好吗?”觉得太刻意;“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又觉得太啰嗦;“关于早上的事,我是认真的。”又怕吓到她。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输入框里的字全部删除,将手机放回桌上。
“她都没找我,我先找她,会不会让她多想?”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闷闷的。书看不进去,他索性打开电脑,找了部老电影放着,可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早已飘远。
电影结束时,已经快午夜了。朱广权关掉电脑,起身走向卧室。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许久,才总算沉沉睡去,梦里,竟又回到了那个陌生的酒店房间,那个脸红的小姑娘正对着他笑。
日子像指间的沙,悄悄流逝。邱莹莹每天在空间里打理田地、修炼功法,之余便坐在电脑前更新小说,看着后台渐渐涨起来的阅读量和评论,心里渐渐踏实起来。她偶尔会想起那个早上的男人,想起他严肃又有些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却也没主动发微信——毕竟,那样的开局太过荒唐,她只想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而朱广权,每天依旧忙着直播、采访、开会,只是偶尔在休息时,会忍不住点开那个微信对话框,看一眼那个卡通小猫头像,然后又默默关掉。他心里清楚,自己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姑娘,竟莫名地记挂在了心上。
时间一晃,一个月过去了……